他睜開眼,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赤著腳走到門口。
門縫很窄,只夠一隻眼睛看出去。
走廊裡只有一盞地燈亮著,昏黃的光線把走廊照得像一條隧道。一個人影正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披著一件外套,腳步很慢,像在巡視。
夏思萌。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外套,裡面還是那件黑色作戰服。金色的短髮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暗沉了許多,不像白天那麼扎眼。她的表情在燈光下看不清楚,但走路的姿態跟白天一樣,背脊挺直,步伐穩健。
她走到陸昭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就一秒。
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陸昭盯著門縫,看著那個背影從門前經過。他能感覺到夏思萌在那停頓的那一秒裡,似乎在聽什麼。聽他房間裡的動靜,還是聽他的呼吸。
他鬼使神差地開口了。
隊長。
聲音不大,隔著門板傳出去,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他不確定自己為什麼要喊這一聲,大概是凌晨兩點的孤獨感作祟,又大概是那條暗痕的脹痛讓他想找個人說句話。
腳步聲停了。
我睡不著。
走廊裡安靜了兩秒。陸昭能想象夏思萌站在門外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大概正在考慮是說句話還是直接走開。
睡不著就數羊。
夏思萌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還是那個調子,沒有起伏。
別加練。
最後三個字說完,腳步聲重新響起來,漸行漸遠,消失在走廊盡頭。
陸昭靠著門板,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別加練。這話說得,好像他是個一失眠就起來瘋狂訓練的卷王似的。雖然他確實有過這個念頭,但被夏思萌這麼一說,反倒不好意思了。
數羊。
他回到床上,真的開始數羊。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白色的,毛茸茸的,一隻接一隻從柵欄上跳過去。
數到第十七隻羊的時候,他忽然想起夏思萌凌晨兩點還在巡視駐地這件事。
隊長不睡覺嗎?克萊因巔峰的強者需要睡覺嗎?他不確定,但不管什麼境界,總歸是血肉之軀,不可能不需要休息。除非有什麼特殊原因讓她睡不著。
這個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沒有答案。但夏思萌在他門口停頓的那一秒,讓他覺得這個地方好像也沒那麼陌生。至少有個人在他門口停過,哪怕只有一秒。這一秒讓他覺得安心。
陸昭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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