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週，鳳凰小隊的清剿任務排得密密麻麻。
陸昭幾乎隔一天就出一次任務，目標從城郊別墅區換到老城區居民樓，又換到廢棄工廠、地下停車場、河道涵洞。池境低階的神秘就像野草一樣，割了一茬長一茬，城市擴張到哪裡，它們就跟到哪裡，在人類文明的縫隙裡安營紮寨。
陸昭的實戰經驗肉眼可見地漲了一截。
最明顯的變化在鳳凰真火的控制上。入隊頭兩週他的火就像一根沒有閥門的管子，一開就是滿功率輸出，要不就是全關，沒有中間檔。打起來確實痛快，但誤傷友軍的機率也高，雷焱的眉毛就是活生生的血淚教訓。
被玲琳訓過之後，他開始有意識地練火力分級。一開始很笨拙，想調小火焰的時候手上沒感覺，要麼還是一大團，要麼直接滅了。後來夏思萌給了他一個土辦法，讓他用鳳凰真火去烤壓縮餅乾的包裝袋。包裝袋是鋁箔的，熔點低，火大了直接燒穿，火小了烤不化，只有把火力控制在一個極窄的區間裡，才能做到剛好融化鋁箔而不燒穿裡面的餅乾。
他烤廢了將近五十包壓縮餅乾，被後勤處的人罵了兩回，總算摸到了門道。第一回被罵的時候他賠著笑臉說我賠我賠，第二回後勤處的管理員直接把門鎖了不讓他進去領餅乾。還是夏思萌出面跟後勤打了招呼，批了一箱專門給他練手用的。批條上寫的理由是專項控火訓練耗材，看著特正式，陸昭拿在手裡差點沒笑出來。堂堂鳳凰小隊隊長給他批條子買壓縮餅乾燒著玩，說出去誰信。
小火炙烤，中火灼燒，大火焚燒。三檔火力在他掌心裡的切換越來越順，雖然談不上精細，但至少不會再一齣手就是全力輸出。這個進步在任務中體現得尤為明顯。池境下位的雜魚，小火就夠了，一簇火苗精準糊臉，乾淨利落，不留多餘的火苗亂躥。池境中位的稍微費點事，中火持續灼燒兩三秒也能解決。大火留著備用，碰到硬茬子再拉出來。
雷焱嘴上不饒人，但心裡認可了這小子的進步。兩人搭檔突擊的配合也默契了不少，至少陸昭不再燒他眉毛了，雖然偶爾火苗還是會偏那麼一丟丟，但都在安全距離之內。雷焱的眉毛已經長回來了，但他看陸昭抬手放火的時候還是會下意識往後縮一下脖子，條件反射，改不了。
這天下午，又一個清剿任務結束。目標地點是城東一個廢棄的建材市場，裡面窩著七隻池境神秘，清場用了不到二十分鐘。
陸昭和雷焱蹲在市場門口的臺階上，一人手裡捏著一塊壓縮餅乾。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拖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兩人身上的作戰服沾滿了灰土和碎屑，陸昭的袖子還破了個口子，露出裡面一道已經癒合了大半的擦傷。
老雷，你說咱倆現在這樣像什麼？陸昭撕開餅乾包裝，咬了一口，乾巴巴的，嚼起來像在嚼木屑。
像什麼？
像兩個工地上下班的民工。陸昭含含糊糊地說，嘴裡塞著餅乾渣。
雷焱想了想，沒反駁。他確實蹲在臺階上的姿勢跟工地上歇晌的民工沒什麼區別，一條腿支著膝蓋，另一條腿伸直，手裡捏著餅乾當乾糧吃，滿臉灰土，頭髮上還沾著碎水泥渣。
你要這麼說的話，雷焱嚥下嘴裡的餅乾，那咱倆誰是工頭？
你是工頭，我是小工。陸昭毫不猶豫地把工頭的位置讓了出去，畢竟你入隊早，資歷老，捱揍也比我多。
什麼叫捱揍比我多？你進隊第一週挨的揍比我三年都多。
那不是孔哥特別關照我嘛。
雷焱斜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但那個弧度明顯是往上的。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各啃各的餅乾。遠處城市的輪廓在暮色裡漸漸模糊，天際線被晚霞燒成一片橘紅色，像爐子裡的火光。晚風把建材市場裡的灰塵吹起來，在夕陽下打旋，像一群微小的金色飛蟲。陸昭嚼著餅乾，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沒有生死搏殺，沒有禁墟碰撞，就是兩個滿身灰土的人蹲在臺階上啃乾糧，跟這世上千千萬萬個打工人沒什麼兩樣。
算你還有點腦子。雷焱忽然冒出來一句。
陸昭扭頭看他：什麼？
控火。比剛來的時候強多了。雷焱沒看他，盯著遠處的天際線，至少不用時刻擔心自己的眉毛了。
那是，陸昭得意地把下巴一抬，你以為你搭檔是白當的？我這腦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第一卷的時候可是一路靠腦子活下來的。
得了吧你，雷焱嗤笑，第一卷你那是運氣好。
運氣好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這是哪個名人說的來著？
沒人說過這話，你自己編的。
愛誰誰說的，反正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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