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簡報是孔傷在出發前給陸昭看的，用的是紙質檔案，看完即焚，不留電子記錄。
內容很簡短：臨海市南郊工業區地下管網深處，發現一個川境神秘巢穴。情報研判巢穴中至少有三隻川境級神秘，以及大量池境雜兵作為附庸。威脅等級高。鳳凰小隊副隊長孔傷率隊員陸昭執行清剿，曹沙提前潛入配合。
三隻川境級。
陸昭看完簡報的時候，心裡那根弦是繃著的。他跟川境的神秘正面交過手，第一卷的經歷告訴他，池境和川境之間的差距不是量的差別，是質的飛躍。池境的東西他一刀一個，川境的東西他一刀下去跟撓癢癢差不多。
更何況一次三隻川境。這要換了他在鳳凰小隊之前的配置，就是送菜。但現在有孔傷在，他又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克萊因級的大佬帶隊，池境雜兵在他面前跟草芥沒區別，川境神秘也不過是稍微硬一點的草芥。
對吧？
他跟著孔傷從那個窨井蓋下去，進入地下管網的時候，心裡大概是這樣的預期。
地下管網比他想象的要寬敞。主通道直徑約兩米，成年人可以半弓著腰快步透過。管壁上爬滿了不明的黏液和菌類，有的在發光，幽藍色的，把通道照得影影綽綽。空氣溼冷，帶著一股下水道特有的腐臭和另一種更刺鼻的腥味，那是神秘聚集久了才會有的氣味，像鐵鏽混著血。
陸昭跟在孔傷身後半步的位置，星辰刀橫在胸前，掌心備著鳳凰真火，隨時準備開火。他心跳有點快，但不是恐懼，是興奮。川境級的巢穴，這種陣仗他在第一卷的時候想都不敢想。
孔哥，他壓低聲音，這底下能有多大？三隻川境的窩，少說也得有個幾百平吧？
孔傷沒回答。他走在前面，黑布裹著的長刀提在右手，腳步幾乎沒有聲音，連呼吸都壓到了極低的頻率。他在管道里穿行的樣子讓陸昭想起某種在暗夜中潛行的掠食者，無聲無息，隨時可以暴起。
走了大約五分鐘，前方的管道突然開闊起來，連線進了一個大型的地下空腔。空腔像是天然的溶洞被人工擴大過，穹頂至少有五六米高，面積得有半個籃球場大小。地面上散落著碎石和不明生物的殘骸，空氣中那股腥味濃烈到了讓人反胃的程度。
空腔的黑暗深處，幾雙眼睛亮了起來。
暗紅色的，暗紫色的，還有一對是慘綠色的。瞳孔的尺寸比陸昭之前見過的任何池境神秘都大，說明那些東西的體型也遠超池境級別。靈力波動從四面八方壓過來，沉甸甸的，像水壓一樣擠在皮膚上。
陸昭的汗毛豎了起來。這就是川境級的靈力壓制。池境的神秘離他十米遠他都未必有感，這三隻川境級的東西只是亮了亮眼睛，他就覺得胸口像壓了塊石板。
他下意識握緊了星辰刀，鳳凰真火在掌心跳動，做好了戰鬥準備。他在心裡盤算著戰術，先放火牆分割戰場，然後配合孔傷逐個擊破。三隻川境，如果配合得當，也不是不能打。
然後他看到孔傷解開了刀上的黑布。
那把刀露出來的一瞬間，陸昭的注意力全被刀吸引了過去。刀身是暗灰色的，不反光，不像是金屬，更像是某種凝固的虛空本身。刀刃上沒有鋒芒，但你看著它就覺得那東西能切開一切，包括空氣，包括光，包括存在本身。
孔傷提著刀，往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
然後他腳下的地面開始變了。
不是顏色變了，不是溫度變了，是本身變了。一片絕對的黑暗從孔傷的鞋底蔓延開來，像墨水滴進了清水，但比墨水快得多，比任何液體都快。那片黑暗不是普通的沒有光，而是一種連光的概念都被抹去的。
它無聲無息地擴散，沿著地面、沿著管壁、沿著穹頂，把觸及到的一切都吞沒進去。沒有聲響，沒有光效，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過程。
陸昭看到空腔深處那幾雙亮著的眼睛，在黑暗蔓延過來的瞬間，滅了。
不是被殺死了的那種滅。是被不存在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絕對黑暗像漲潮的海水一樣無聲地漫過整個空腔，漫過地面的碎石，漫過那些不明殘骸，漫過三隻川境級神秘曾經待過的位置。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