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傷的腳步停了。
他偏了一下頭,似乎在判斷聲音的方向。那隻受傷的川境神秘從空腔的側面暗管逃跑,方向是東南側。孔傷的腳已經邁出去了,黑布裹著的刀提在手裡,整個人像一支搭在弦上的箭,隨時要射出去追。
但曹沙的聲音再次從耳機裡傳來,平淡到近乎無波:不用追。我在這邊。
孔傷的腳步頓了一下,收了回來。
陸昭還沒完全從剛才【無盡虛空】的衝擊中緩過來,腦子還有點發木。他眨了眨眼,反應了一下才明白曹沙話裡的意思。任務簡報上寫的是曹沙提前潛入配合,他一直以為曹沙是在外圍做接應,沒想到這人是提前進了地下管網,埋伏在了暗管的出口。
什麼時候潛入的?他完全不知道。從進地下管道到現在,他連曹沙的影子都沒見過。這人的存在感控制得跟孔傷有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孔傷是靠沉默,曹沙是靠本身。
陸昭跟著孔傷往側面暗管的方向走。管道更窄了,直徑不到一米,兩人得半蹲著才能透過。管壁上的黏液更厚了,踩在腳下打滑,陸昭好幾次差點出溜。孔傷在前面走得很穩,腳底像長了吸盤似的。
走了大約兩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岔口。一條管道往上斜伸出去,出口隱約透進來一點外面的光。另一條橫向延伸,消失在黑暗裡。
曹沙在上面那條管道的出口。孔傷說。今天第四句話,四個字。
兩人停在岔口處,往上看去。暗管出口處蹲著一個身影,灰撲撲的作戰服,跟管壁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如果不是孔傷指出來,陸昭估計走過去都未必能發現那兒有個人。
曹沙蹲在管道出口的位置,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掌心朝下。他的呼吸壓得極低,整個人像一塊嵌在管壁裡的石頭。沒有靈力波動,沒有任何能量外洩的跡象。
這就是曹沙的禁墟特性。【塵埃落定】不像鳳凰真火那樣有明顯的靈力波動,也不像【火焰之舞】那樣有視覺化的火焰。它安靜到了極致,安靜到施放的時候你根本感覺不到它在運作。
陸昭蹲在孔傷旁邊,屏住呼吸,盯著暗管深處。他在等。
暗管深處傳來了聲音。不是嚎叫,不是嘶吼,而是一種急促的、帶著喘息的爬行聲,像什麼受了重傷的東西拖著身體在管道里拼命地挪。那隻川境神秘在逃,從【無盡虛空】的吞噬中僥倖逃脫的一隻,受了重傷但還有一口氣在。
它選擇了側面暗管作為逃生路線。
這正中曹沙的下懷。
爬行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陸昭能看到暗管深處有暗紅色的靈光在晃動,那是受傷川境神秘身上殘留的靈力光芒。它在加速,因為生命的本能告訴它,逃出去就能活,逃不出去就只有死。
它衝出暗管出口的瞬間,曹沙的手指動了。
不是什麼大動作。五根手指輕輕併攏,像捏起一粒沙子那麼隨意。掌心朝下的角度微微一轉,像是在撣掉手背上的灰。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隻川境神秘從管道里衝出來的姿態還在,前爪伸出去,後腿蹬著管壁,獠牙大張,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求生的瘋狂。它的身體還在向前衝的慣性裡,肌肉還是繃緊的,靈力還在體表流動。
但這些都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從變成了不存在。
沒有火焰,沒有光芒,沒有聲音。沒有血濺出來,沒有肉碎開來,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過程。那隻川境神秘從奔跑的姿態到化為一捧灰燼,中間沒有任何過渡。就像它從來就不是一隻活的生物,而是一幅被橡皮擦抹掉的畫。
灰燼很細,很輕,從管道出口飄散出來,落在曹沙的肩頭和手背上。他站起來的時候,那些灰還飄在空氣裡,在管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中緩緩下落。
陸昭看著地上那捧隨風飄散的灰燼,嚥了口唾沫。
他今晚受到的衝擊有點大。先是孔傷的【無盡虛空】讓他理解了什麼叫降維打擊,現在又是曹沙的【塵埃落定】讓他見識了什麼叫悄無聲息地抹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