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傷的禁墟是無聲的吞噬,黑暗吞沒一切。曹沙的禁墟是無聲的消解,塵土覆蓋一切。兩個極端的安靜,但殺人的效率都高到令人髮指。
曹哥,陸昭的聲音有點發虛,你這禁墟,也太安靜了吧。
曹沙拍了拍手上的灰,動作很輕,像在拍打一件洗好的衣服上的褶皺。他轉過頭來看著陸昭,那張沉穩內斂的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只是面部肌肉的自然鬆弛。
安靜才好。他說。聲音不高,平穩得像水面,安靜才不容易死。
七個字。陸昭愣了一下,然後品出了味來。這話不是在說禁墟,是在說做人。
曹沙不是個多話的人,但他的話跟孔傷不一樣。孔傷的沉默是真的沉默,是不想說。曹沙的安靜是一種選擇,是選擇把力氣攢著,不出聲,不張揚,等到需要的時候,一個輕描淡寫的動作就能解決一切。
他看向曹沙的側臉。管口透進來的光打在那張不起眼的臉上,讓他看起來跟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沒什麼兩樣。誰能想到這麼個人,抬抬手就能讓一隻川境級的生物在不到一秒內化為飛灰?
孔傷走過來,在曹沙旁邊站定。兩個話最少的人並排站著,像兩截沉默的樁子。陸昭忽然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裡最聒噪的存在,他要是這會兒再不說話,這三個人湊一塊兒能給地下管網改成冥想室。
行了行了,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任務完成,收工?
孔傷轉身往回走。曹沙跟在後面。陸昭斷後,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暗管出口。灰燼已經飄散乾淨了,地面上連一絲痕跡都沒留,好像那隻川境神秘從來不曾存在。
他想起了入隊總結會上孔傷說的那三個字。底子不錯。
底子不錯。他說的是他陸昭的底子不錯。但此刻站在兩個克萊因級的大佬中間,他忽然覺得自己那點不錯的底子像個笑話。池境的反應速度再快,在【無盡虛空】和【塵埃落定】面前,跟靜止沒有區別。
不過他沒有沮喪。不是因為他心大,是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他體內封著的東西,不是鳳凰真火,不是人工血脈,是洪荒元鳳的本源。那是開天闢地級別的底蘊,九層封印一層層開啟之後,他會變成什麼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現在他還是池境,是因為封印還在。等封印鬆開的那一天,他陸昭未必不能站到孔傷和曹沙那個高度。
甚至更高。
他加快腳步跟上前面兩人,嘴上又開始不老實:孔哥,曹哥,咱回去能先吃口熱乎的不?在底下蹲了這麼久,我肚子裡全是壓縮餅乾的味兒,再不來碗熱湯麵我怕是要ptsd了。
曹沙沒有回答。孔傷也沒有回答。
但陸昭注意到,走出地下管道之後,孔傷的腳步確實比下來時快了那麼一丁點。像是任務完成了,他也想趕緊回去吃口熱的。
陸昭笑了一下,跟在他們身後,爬出了窨井蓋。
夜風吹過來,帶著工業區特有的鐵鏽和遠處城市的燈火氣。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那股腐臭的地下管氣味被夜風沖淡了。
抬頭看了一眼天。沒有星星,雲層很厚,月亮藏在雲後面,透出一團模糊的亮。
他想起第一卷結尾的時候,他第一次見到夏思萌的那個下午。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什麼叫鳳凰小隊,不知道什麼叫禁墟,不知道克萊因級是個什麼概念。他只知道自己的身體裡封著一團誰也搞不明白的火,和一個得拼命往上爬的理由。
現在他知道了。知道了天有多高,差距有多大,路有多長。
但那又怎麼樣呢。路再長,一步步走總會到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小跑著跟上了前面兩個沉默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