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燈管滋滋響了兩聲，像是隨時要斷氣。
陸昭盤腿坐在行軍床上，面前攤著個巴掌大的本子，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一副小學生等老師講課的架勢。安全屋的桌上還攤著任務地圖和幾張照片，是滲透之前拍的現場照片，邊緣被翻得起了毛邊。屋裡就他和孔傷兩個人，曹沙和玲琳已經先行撤離。任務收尾後的安靜總讓人不太適應，尤其是剛見識過孔傷那手【無盡虛空】之後，陸昭腦子裡還反覆回放著那個池境巔峰的神秘被無聲吞沒的畫面。
孔傷坐在對面的摺疊椅上，手裡捏著杯涼透的茶，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讓陸昭後脖頸發涼。孔傷平時不怎麼正眼看人，不是傲，是真沒必要。他看你的意思通常是我要開口了，而孔傷開口本身就已經是稀罕事。
今天的任務，從頭說。孔傷的聲音低，像砂紙蹭木板，你自己覆盤。
陸昭愣了一下。還以為孔傷要給他講課，沒想到是讓他先交作業。他嚥了口唾沫，翻開本子上任務中隨手記的東西，開始往外倒。
情報上說目標是一個池境中段的神秘，結果到了現場才發現是池境巔峰，差了小半境。滲透路線走的是東側排水渠，全程沒觸發任何感知類禁墟，這個沒問題。潛伏階段大約四十分鐘，我負責盯南側通道，孔哥你負責主目標。最後收尾的時候，目標有異動，我第一時間拔刀，但孔哥你比我快了三秒出手，【無盡虛空】直接收了。
他說完，看著孔傷，等評價。
孔傷喝了口涼茶。茶大概放了有一陣了，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吐掉，嚥了下去。
情報偏差，你怎麼處理的？
我？我當時判斷目標比預期強，但你在場，我就沒擅自出手，等著看你動作。陸昭撓了撓頭，應該是……對的吧？
陸昭一愣。
孔傷把茶杯放在膝蓋上，食指敲了敲杯壁。
情報偏差是常態。不是每次都能有人替你兜底。如果今天只有你一個人，池境巔峰的神秘在你面前拔出禁墟，你等不等？
陸昭沉默了兩秒。他知道答案，但說出來不太好聽。
等不了。他老老實實道，我一個人對池境巔峰，正面剛贏的機率不到三成。
三成？孔傷的語氣沒起伏，但陸昭總覺得那是個問句。
好吧，兩成。陸昭縮了縮脖子，如果對方禁墟型別剋制我，可能一成都夠嗆。
所以你該怎麼做？
陸昭張了張嘴，又閉上。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集訓營教的那套東西和今天實際經歷的東西撞在一起，撞出了點新東西來。
情報先行。他說，聲音慢下來，如果滲透之前就把情報核實到位，至少能提前修正目標等級判斷。情報差一截，後面每一步都跟著歪。這次情報來源是守夜人內線，可靠度算高的，但目標實際境界比情報高了半境，說明內線的情報也有滯後性。下次如果還是這種情況，滲透之前應該先想辦法用遠端手段做一次確認。
孔傷沒點頭也沒搖頭，等他繼續。
隱蔽滲透的意義在於，讓對方根本不知道你來過。不是潛進去然後開打，是潛進去，收了，走。整個過程對方應該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陸昭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我之前理解錯了。
哪裡錯了。
我以為突擊手的活就是衝在最前面，撕開口子，猛打猛衝。集訓營的訓練也這麼練的，速度，爆發，正面突破。陸昭用筆桿敲了敲自己的腦門，但今天我看見曹姐出手，一粒塵埃飄過去，目標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沒了。那才叫突擊。不是聲音最大的那個最有效，是悄沒聲的那個最要命。
孔傷的茶杯在手裡轉了半圈。
繼續。
一擊必殺。陸昭在本子上圈了個重點，突擊手的核心任務不是正面硬剛，是在關鍵時刻撕開口子。關鍵詞是關鍵時刻，不是一直時刻。該忍的時候忍，該出手的時候一擊解決。能不動就不動，動了就得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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