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的日子過得飛快。
陸昭漸漸摸清了鳳凰小隊的脾氣，或者說，鳳凰小隊漸漸摸清了他的脾氣。兩種說法都對，區別在於是誰先妥協的。陸昭覺得是自己先妥協的，畢竟他嘴碎這個毛病在隊裡已經人盡皆知，改是改不了了，大家只能忍。
忍著忍著，居然就忍出默契來了。
最先跟他打成一團的是雷焱。這人脾氣跟名字一樣火爆，嘴上功夫也不比陸昭差多少，但路子不一樣。陸昭是碎嘴，什麼都想說兩句，雷焱是直筒子，想什麼說什麼，不會拐彎。兩人湊一塊兒就跟火星撞地球似的，但奇怪的是誰也離不開誰。
我說你能不能閉嘴吃飯？雷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一個清蒸魚你從端上來到現在說了八百個字，魚都涼了。
那是你吃得慢。陸昭嚼著魚肉含含糊糊道，講道理，我在分析這個魚的火候問題，你聽聽怎麼了？說不定下次你能學兩手。
我學個屁，我又不是炊事班的。
你看你，格局小了不是？多一項技能多一條路嘛。萬一哪天退役了還能去開個館子。
雷焱翻了個白眼，那白眼翻得都快翻到後腦勺去了。但他夾魚的時候手沒停，一筷子下去精準地挑了塊最嫩的魚腹肉，速度之快陸昭都沒反應過來。
好傢伙，你下手夠快啊。
廢話，跟你搶食不快行嗎。
兩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一盤清蒸魚眨眼就見了底。旁邊桌的幾個別的隊的隊員看著這倆人跟打仗似的吃飯，都繞著走。有一桌的隊員小聲嘀咕鳳凰小隊的人都這麼能吃嗎，被雷焱聽見了，瞪了一眼過去，那邊立刻安靜了。
但真到了訓練場上，兩人的配合卻出奇地順手。雷焱的突擊風格是暴力突進，正面對抗沒人比他更莽。陸昭的突擊風格經過孔傷調教後，開始偏向側翼切入和時機把握。一個正面撕扯注意力，一個從側面找破綻。兩人第一次配合模擬戰的時候，把對面兩個川境的陪練打得面面相覷。
那場模擬戰陸昭記得清楚。雷焱正面突進的時候像頭蠻牛，對方兩個川境的陪練全部注意力都被他吸走了。陸昭從側翼摸過去，等雷焱和對方硬碰硬的那一瞬間的間隙，從盲區切入，一刀架在其中一個陪練的脖子上。裁判喊停的時候，那陪練還在找陸昭的位置。
你小子腦子還是好使的。雷焱難得誇了一句，然後立馬補了後半句，就是嘴太碎，影響發揮。
我這叫戰術溝通。
你那叫噪音汙染。
行行行，噪音汙染就噪音汙染，至少我汙染的時候還帶著戰術含量。
你臉皮也是戰術裝備之一？雷焱斜了他一眼。
那是，防禦力拉滿。陸昭拍拍自己的臉。
兩人互懟著走下訓練場，誰也沒把對方的話當真。陸昭心裡清楚，雷焱嘴上嫌棄，實際上每次訓練都主動找他搭檔。雷焱大概也清楚，陸昭嘴上貧，訓練的時候是真靠譜。這就是見面就懟、不見就想的兄弟。
玲琳還是話少。她不是不想說，是覺得沒必要說的就不說。但陸昭這人有個本事，就是能用莫名其妙的冷笑話撬開別人的嘴。
有天中午食堂燉了個蘿蔔排骨湯，陸昭端著碗坐到玲琳對面，喝了一口，忽然來了一句：玲姐，你說蘿蔔為什麼叫蘿蔔？
玲琳抬眼看他，沒說話。
因為它長得像蘿蔔嘛。陸昭一本正經。
玲琳低下頭繼續喝湯，嘴角紋絲不動。
不對，這不好笑。陸昭自己先否了，換一個。你知道排骨為什麼叫排骨嗎？因為它們排成一排，然後骨頭。
沉默了三秒。玲琳的嘴角抽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快得幾乎看不見，但陸昭看見了。他當場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笑了笑了！玲姐你剛才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