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萌面前擺著一杯沒開封的礦泉水,筷子夾了一片毛肚在鍋裡涮。她吃東西的動作很剋制,每口都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完成某種精確的流程。
隊長。陸昭端著酒杯站了起來,晃晃悠悠地走過去。
夏思萌抬眼看他。
來一杯?陸昭把酒杯往前一推,臉上堆著一個笑,慶祝咱們隊史新高,怎麼也得給個面子吧?
全桌的目光都聚了過來。玲琳的茶杯停在嘴邊,曹沙的茶杯也放下了,連雷焱都轉過頭來看熱鬧。
夏思萌喝酒這件事在隊裡是個傳說。有人說她酒量深不可測,有人說她滴酒不沾,但沒人親眼見過。因為夏思萌從來不參加聚餐的後半場,每次都是吃個飯就走,比孔傷還早。
今天不一樣。今天創了隊史新高,今天全隊都在,今天陸昭端著酒杯站在她面前,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
就一杯。陸昭補充道。
夏思萌看了他三秒。
三秒鐘裡,陸昭感覺自己的笑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硬。他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了,萬一隊長翻臉怎麼辦?萬一隊長直接走人怎麼辦?
然後夏思萌伸手把酒杯拿了過去。
陸昭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一口悶了。
酒杯空了。夏思萌把杯子放回桌上,面無表情,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就好像剛才喝下去的不是五十二度白酒,而是一口白開水。
整桌安靜了兩秒。
陸昭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個空杯子,又抬頭看了看夏思萌那張紋絲不動的臉。
隊長,他嚥了口口水,聲音裡帶著一種由衷的、發自肺腑的、五體投地的敬畏,你這酒量,是真的還是假的?
夏思萌沒回答。她拿起筷子繼續涮毛肚,語氣平淡:再倒一杯?
不了不了不了。陸昭連連擺手,退回自己的座位,我是人,不是桶。
雷焱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慫了吧?我就說你要是跟隊長拼酒,你能喝到明天早上站著進去橫著出來。
那你怎麼不去?陸昭瞪他。
我傻啊我?雷焱聳肩,我有自知之明。
玲琳在旁邊補了一句,聲音還是那麼平:夏隊上一次喝酒,是三年前慶功宴上,一個人放倒了整個第三小隊。六個人,沒有一個能自己走回宿舍的。第二天全部請了病假,說是酒精中毒。
全桌再次安靜。雷焱手裡舉著的杯子停在半空,嘴張著忘了合上。曹沙的茶杯端到一半也沒放下,笑眯眯的表情僵了一瞬。連一向面無表情的玲琳自己說完之後都微微偏了一下頭,似乎在回憶那天的場面。
陸昭默默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他覺得自己剛才那一杯酒敬得簡直是不要命。
曹沙在旁邊笑眯眯地遞過來一碟花生米:吃點東西墊墊。
陸昭抓了一把花生米塞嘴裡,嚼得咔嚓響。他看了看熱鬧的包間,看了看喝到第三輪還臉不紅心不跳的雷焱,看了看面無表情喝礦泉水的夏思萌,看了看喝茶如命的曹沙,看了看面無表情喝橙汁的玲琳。桌上的空酒瓶已經排了兩排,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把整個包間蒸得暖烘烘的。
這群人一個比一個不正常。但不知道為什麼,待在一起就是舒服。
來來來,再走一個!陸昭又端起了酒杯,把剛才那點慫勁拋到九霄雲外去了,為了百分之九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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