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起勁，手舞足蹈的，還順便抓了顆花生米扔進嘴裡。
當時我們被圍在一個山谷裡，三面都是蛇，密密麻麻的，看著頭皮發麻。沈青竹的弓箭都射不過來，箭出去就被蛇群吞沒了。姜小棠的符紙燒了一沓又一沓，火光在蛇海里就像個小火星子，眼看就要滅了。就在那時候，夏隊上了。
說到夏思萌，陸昭的語氣都變了。不是那種刻意的誇讚，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佩服。
她雅典娜戰衣一穿，長矛往地上一頓，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他說，眼睛亮閃閃的，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是本來天塌下來了，她往那兒一站，你就覺得天塌不下來了。
林七夜看著他，沒說話。
最驚險的是那次，青鱗搞偷襲，從背後撲過來，我都沒反應過來。陸昭的聲音低了點，那蛇的速度太快了，跟道黑影似的，一眨眼就到跟前了。我當時腦子裡一片空白，就覺得完了。
他頓了頓，喉結動了一下。
然後夏隊就衝過來了。他說，直接把我推開了，自己肩膀捱了一下。那牙有毒的，她整個胳膊都黑了，黑得發紫。我都能看見毒素順著血管往上爬，跟墨水滲進宣紙似的。
然後呢。林七夜問。
然後？然後她跟沒事人似的，反手一矛就把青鱗捅穿了。陸昭笑了一聲，笑容裡有點複雜，捅完了還站著，指揮我們清理戰場。聲音都沒抖一下，跟什麼都沒發生似的。直到最後一條蛇被砍死了，所有人都沒事了，她才倒下。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可樂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罐身。
送回去搶救了三天才醒過來。他說，聲音很輕，我去看她的時候，她躺在病床上，臉白得像紙。看見我還說，你站這兒幹嘛，不去訓練？你說這是人話嗎。
風從天台吹過，帶著點熱意。遠處的燈火還在亮著，一盞一盞，像永不熄滅的星。
林七夜安靜地聽著，沒插嘴。他知道陸昭不是在跟他炫耀什麼，也不是在抱怨什麼。只是在說一個他很在意的人，僅此而已。
夏思萌這個人吧，看著冷，成天板著個臉，跟誰欠她錢似的。陸昭的聲音很輕，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但其實心特別軟。上次姜小棠發燒，燒到四十度，她守了一整夜，物理降溫喂水喂藥，眼睛都沒合一下。第二天還照常出任務，跟沒事人似的。
隊裡誰家裡有事，她都是第一個批假的，還自己頂班。他說，沈青竹奶奶過生日，她給批了三天假，自己頂了三天的崗。沈青竹回來的時候，她還裝得跟什麼都沒發生似的，說你再磨磨蹭蹭的，訓練量加倍。
她就是嘴硬。陸昭說，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扛，從來不喊苦不喊累。好像她是鐵打的，不會疼不會累似的。
風從天台吹過，帶著點熱意。遠處的燈火還在亮著，一盞一盞，像永不熄滅的星。
林七夜安靜地聽著，沒插嘴。
對了，還有個事。陸昭猶豫了一下，語氣變得有點含糊，上次出任務的時候，我血脈共鳴了。
林七夜的眼神動了一下。
元鳳血脈。陸昭說，聲音放得很低，以前都是我主動調動，那次是被動觸發的。不受控制，火自己就冒出來了，暗金色的，燒得整個天空都變了顏色。
他頓了頓，喉嚨動了一下。
醒過來的時候，方圓幾百米都燒成了平地。敵人全滅，隊友沒事。他說，但我自己也差點沒撐住。那種感覺，就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攔都攔不住。
陸昭沒說太多細節。那種失控的感覺，那種血脈裡湧動的原始力量，那種燒盡一切的毀滅欲，他不想說得太細。說出來也沒用，除了自己，沒人能真正體會。
林七夜也沒多問。
他只是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但就這一聲嗯，陸昭聽出了很多東西。不是安慰，不是同情，而是一種理解。一種你不用說我也懂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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