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支援命令的日子是最難熬的。
鳳凰小隊沒一個人能安生。曹沙整天泡在裝備室裡清點彈藥，把每一顆符文彈都擦了一遍又一遍，碼得整整齊齊，連彈殼上的花紋都對著同一個方向。玲琳把她的刀磨了又磨，磨得能照見人影，刃口上能掛住一縷光。孔傷還是那副沉默樣，但陸昭注意到他待在訓練場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倍，那把虛空的禁墟被他開了又收，收了又開，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每次收的時候他眉心都擰一下。
雷焱最沉不住氣，一天問夏思萌三回：隊長，命令下來沒？
夏思萌的回答永遠是那三個字：還沒。
雷焱聽了一回兩回還行，聽到第三回的時候差點把茶杯摔了：還沒還沒，等老子頭髮都白了！這叫什麼事！
夏思萌瞥他一眼：你頭髮白了跟命令沒關係。你坐下，別在屋裡轉。
雷焱一屁股坐下來，嘴裡還嘟囔：我坐著也急。這幫子西方來的，怎麼不一次來個痛快，非得讓人等。
等也是任務的一部分。夏思萌頭也不抬，會等的兵才是好兵。
雷焱被這話噎了一下，沒再頂嘴，只是抱著胳膊靠在牆上，臉臭得能燻死蒼蠅。
陸昭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他這三天把鳳凰真火練了不下二十遍，每一遍都把暗金色的火焰在掌心裡搓圓了又散開，散開了再搓圓。涅盤殿第一層封印裡那股始祖之火被他排程得越來越順，火光在掌心裡壓著，能穩穩地托住一顆雞蛋不熟也不生，可那又怎麼樣呢？他心裡那股煩躁一點沒減，反而越練越煩。
他試著給林七夜發過兩回訊息，問滄南那邊情況。頭一回那邊回了個，第二回乾脆沒回。陸昭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這倆字後頭壓著的東西不輕。林七夜這人，能說的，往往一點都不行。他太懂這種人，越是扛不住的時候，越是把話往短了說，生怕多說一個字就把那口氣洩了。
第三天傍晚，他在駐地院子裡練火練到第十七遍，雷焱終於看不下去了。
你消停點吧，雷焱蹲在臺階上啃蘋果，地都要給你踩穿了。再練下去，院子裡的草都被你踩禿了。你看你腳底下那塊磚，都磨出包漿了。
陸昭收了火，蹲下來，苦笑一聲：我這不是閒不住嘛。
你那是閒不住？雷焱把蘋果核往遠處一甩，你那是焦慮。老子跟你這麼久了，看不出？你一焦慮就在原地轉圈，跟個陀螺似的。從前年那個案子開始就這樣，你越焦慮越轉，越轉越焦慮。
你倒是觀察得仔細。陸昭瞥他一眼。
廢話，跟你一隊這麼久，能不仔細嗎？雷焱啃著蘋果，你每次出大事前都這德行，練火練到天昏地暗，跟要跟誰拼命似的。
陸昭沒吭聲，從懷裡摸出星辰刀的碎片，在手裡轉了轉。那碎片巴掌大小，刃口缺了一塊，暗沉沉的不反光，可陸昭知道這玩意兒是什麼分量。
趙空城的遺物。
他貼身藏了好幾年了。
你手裡那破鐵片，雷焱湊過來瞅了一眼，又看？你這幾天一天看三回，比看你媳婦還勤。
我沒媳婦。陸昭翻了個白眼。
得，我嘴賤。雷焱嘿嘿一聲，沒再追問，知道這碎片對陸昭意味著什麼，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別愁眉苦臉的。真到了滄南，有啥事咱們一起扛。一群人總比一個人強，這道理你比我懂。
我知道。陸昭把碎片收回懷裡，我有個朋友在滄南，他是個好人，我不想他出事。
雷焱愣了一下：你那朋友？林七夜？
陸昭搖搖頭，又點點頭：林七夜是一個，還有一個人，陳隊。陳牧野。
136那個？雷焱咂舌，那老茶罐子，我見過兩回，確實是個穩的。一杯茶能端一上午，話不多，但說出來的沒廢話。這種人最難對付，也最靠譜。
陸昭沒再說，眼睛看著遠處暮色裡的山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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