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是清晨五點到的。
通訊器震動的時候，陸昭剛睡了不到三個鐘頭，可他一個激靈就坐起來，比鬧鐘還準。窗外頭天還沒亮透，山坳裡頭霧濛濛的一片，連松林的輪廓都看不真切，霧氣貼著地面走，涼得人骨頭縫裡滲水。
夏思萌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來，沒有半點剛睡醒的疲態，冷硬得像一柄刀：全隊集合，十分鐘。
陸昭沒廢話，套上衣裳就往外衝。到會議室的時候，孔傷已經在了，玲琳緊隨其後，曹沙端著茶杯慢悠悠地晃進來，雷焱最後一個，頭髮還是溼的，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淌，鞋帶都沒繫好。
夏思萌站在最前頭，一身作戰服已經換好，鳳凰血脈的本命氣息在她周身壓著一層薄薄的火光，把會議室的空氣都烤得發乾。她臉上那點倦意被這股火氣壓得乾乾淨淨，剩下的是一柄開了刃的刀。
命令下來了。她開口，沒有鋪墊，鳳凰小隊作為第一批支援力量，即刻趕赴滄南。
會議室裡沒人出聲，可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一拍。
這次任務的性質，夏思萌掃了全隊一眼，不用我多說。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砸在桌上。
所有人，做好最壞的準備。
陸昭攥了攥拳頭。他知道最壞的準備這五個字是什麼分量。守夜人這一行，每次出任務都做好了回不來的準備，可這一次，連夏思萌都把這五個字明明白白說出來，那就說明情況比還要再壞一層。
滄南是守夜人的滄南。夏思萌的聲音稍微提了一度，我們不會讓它孤立無援。守夜人從來不丟自己人。
全隊齊聲應。
那一聲壓得整間會議室的空氣都顫了一下。雷焱喊得最響，差點把頂棚掀了。玲琳的眼裡有火，曹沙連茶都不喝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頓。孔傷還是那副沉默樣，但他站直了身子，肩膀繃得比平時緊。
散會之後，眾人各自回屋收拾裝備。陸昭回屋的路上，看見雷焱在門口蹲著繫鞋帶，嘴裡嘟囔：這破鞋帶，關鍵時刻掉鏈子。
繫好點。陸昭拍他肩膀，這一仗打起來，你鞋帶鬆了誰等你。
滾蛋。雷焱罵了一句，可手上系得更緊了，老子打過的仗比你吃過的飯還多，用你教？
陸昭笑了笑，沒再說話，回屋把東西收拾利索。星辰刀碎片貼在胸口，鳳凰真火在丹田裡壓著，該帶的都帶了。小青鸞蹲在他肩上，金眼珠滴溜溜地轉，看著他一件件收拾裝備，小爪子時不時幫倒忙。
陸昭喊完那一聲，趁著眾人收拾裝備的空檔，摸出通訊器，給林七夜發了一條訊息。
我們在路上了。
訊息發出去，他盯著螢幕看了不到三秒，那邊回了。
就一個字。
陸昭看著那個字，心裡頭那種說不出的滋味又湧上來。林七夜這個人，話少得讓人心疼。十年了，他一個人扛著一座城，扛著一個已經死了的陳牧野，扛著幾十萬人的命，對外卻從來隻字不提。這一回有人來幫忙了，他也只回一個字。
可這一個字背後壓著的東西，比千言萬語都重。陸昭讀得出來，那是終於不用一個人扛的，又不太好意思說出口的，松。十年了，十年裡頭林七夜從沒開口求過援，也從沒開口讓人來過。他寧可一個人撐著，把所有東西都壓在凡塵神域底下。這一個字，是他十年裡頭第一次開口應承。
陸昭盯著那個字看了許久，把通訊器收進懷裡。
陸昭！夏思萌在門口喊，走了。
來了！陸昭收起通訊器，扛起裝備往外走。
小青鸞在他肩上穩穩地蹲著，金眼珠亮晶晶的。她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西方神明聯軍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大鳳凰哥哥要去打壞東西，她要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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