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神：元鳳降臨》第245章 守住(1)

滄南消散的速度在加快。

城中樞的屋頂開始往下掉渣，不是瓦片，是一種更細的，像沙一樣的東西。一粒一粒地往下落，落在陳牧野的肩膀上，落在他的茶杯裡，落在他按著通訊器的手背上。

他手背上的裂紋已經爬滿了整條手臂，每一道裂紋裡都透著那種燒盡的紅光。他沒有低頭看，他知道看了也沒用。他只是站著，按著通訊鍵，等那頭的雜音裡有人應聲。

應聲的人不多。

136小隊的通訊頻道，原本總是吵的。紅纓在東邊吼，冷軒在西邊報點，司小南在中樞催補給，偶爾還能聽見幾個新兵插科打諢，問今晚吃什麼。今天這頻道是安靜的，安靜得像一座墳。偶爾有一兩聲雜音冒出來，又沉下去，像是有人想說話，又說不出來。

陳牧野等了幾秒。

他知道這幾秒是最後一口氣了。裂紋已經爬上了他的胸口，他低頭能看見自己胸膛裡那點搖搖欲墜的光。那光是滄南留給他的最後一絲續命，光在滅，他也在滅。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腿在變虛，膝蓋那截已經開始透了，能看見身後窗框的輪廓。

他沒有說告別。

告別是留給還能回來的人說的。他沒有說遺言。遺言是給後人聽的，他沒有後人，136不是他的後人，136是他的兵，是他的命。他沒有什麼要交代的，他該交代的，這十年都交代完了。該守的，他守到這會兒了。

他想起十年前他死的那天。那天他也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然後出了門，然後死了。他以為那就是收場了，沒想到林七夜那個小子，用一整個凡塵神域把他從閻羅王手裡硬拽了回來。這一拽，就是十年。十年裡他每天喝一口茶，放下杯子，然後去守他的136，守他的滄南。他守了十年，今天該收了。

他沒有怨。他這輩子的命，是守夜人的命，是136的命，是怎麼來怎麼去的命。來的時候他沒選，走的時候他也認了。

他只按了一下通訊鍵。

那一聲按下，很輕，輕得像他放下茶杯的那一聲。可這一聲，整個136通訊頻道都靜了。所有還能聽見的人，都抬起了頭。紅纓在城東舉著火的手頓了一下，冷軒貼著瞄準鏡的眼睛眨了一下，司小南按著傷員的手指緊了一下。

136。

他喊了一聲，聲音不高，卻穩。穩得像一座山，穩得像他這十年來的每一天。他從沒有一天是不穩的，哪怕是十年前他死的那天，他也是穩著收場的。

守住。

那兩個字，他說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說清楚，說進每一個還能聽見的人心裡。守住，不是守住城，是守住人。守住你們自己，守住你們手裡的活，守住你們腳下的那條線。城沒了不要緊，人在就行。

兩個字說完，他的手指從通訊鍵上鬆開了。

不是他主動松的，是他的手指使不上勁了。裂紋爬上了他的指節，那隻按了十年通訊鍵的手，開始從指尖往回散，像沙，像灰，像一切被風吹散的東西。他想再按一下，想說點什麼，可他的手指已經穿過了通訊鍵，按不下去了。

通訊斷了。

城東防線上，紅纓正玫火羽裳全開，一個人頂著一群從城外撲上來的東西。她的羽裳燒得正烈，玫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她聽見那兩個字的時候，手裡的火頓了一下。

眼淚從她眼眶裡奪眶而出。

不是一滴，是一串。她這輩子沒這麼哭過，眼淚砸在羽裳的火苗上，嗤地一聲蒸成了白霧。可她的手沒有停，玫火羽裳的火反而燒得更烈，把撲上來的那群東西逼退了三步。她抹了一把臉，火苗從她手背上竄起來，把眼淚燒乾了，又燒出來新的。

老孃聽到了。她吼，聲音啞得不像話，守住！老孃給你守住！

她吼完，又衝上去了。玫火羽裳的火在她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尾，像一面燒著的旗。她衝進那群東西里，火苗從她身上炸開，一炸一片，把撲上來的東西燒得嗷嗷叫。她一邊燒一邊罵，罵洛基，罵墮神，罵這該死的老天，罵得嗓子都劈了，可她沒停手。她知道她停不下來，停下來就得想陳牧野，一想陳牧野她就得崩。她不能崩，陳隊讓她守住，她就守住。守住這條線，守住這群兵，守住她手裡這團火。

眼淚還在流，流得她臉都花了。她抹了一把又一把，抹不完，索性不抹了，讓它流，流在火苗上，嗤嗤地蒸。她咬著牙往前衝，玫火羽裳燒得比任何時候都烈，烈得連她自己都快扛不住了。

城西的制高點上，冷軒趴在狙擊位上，眼睛貼著瞄準鏡。他聽見了那兩個字，手指在扳機上頓了一秒。就一秒。

那一秒裡，他的眼睛沒有離開瞄準鏡。他只是把牙咬緊了，咬得腮幫子上的肉鼓起來一塊。然後他扣下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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