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神:元鳳降臨》第246章 滄南消散(1)

作者:月白冷·8天前

陸昭的手穿過門板的那一秒,整座滄南市,在他眼前,開始化為虛無。

不是一棟一棟地塌,不是一片一片地倒。是一整座城,所有的建築、街道、樹木、廣場、路燈、招牌、停在路邊的腳踏車、晾在陽臺上的衣服、貼在牆上的尋人啟事,所有的一切,在同一瞬間,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拿著橡皮擦,從這片大地上擦去。

那速度很快,快得人來不及反應。可那過程,陸昭看得清清楚楚。他這輩子眼睛毒,毒到能看清一隻飛過去的蚊子的翅膀,可今天他不想看清,他寧可瞎了。

街角那家包子鋪,先是蒸籠沒了,然後是灶臺,然後是櫃檯,然後是鋪板,然後是屋頂。一樣接一樣地變淡,變虛,變沒。鋪子老闆站在門口,他比鋪子晚一步消失,他低頭看自己的腳,腳沒了,然後是小腿,然後是膝蓋。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是一種說不出的茫然,像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喊什麼,可嘴也淡了,喊出來的聲音也淡了,淡成了一縷聽不見的東西。

他消失前最後一眼,是看向了街對面。

街對面那家修腳踏車的小鋪,也沒了。

城西的三層小樓,從屋頂開始往下化。瓦片先沒,然後是椽子,然後是梁,然後是牆。樓裡的人,一個一個地,從上往下地,像沙漏裡的沙,從腳底往上散。有的人還在動,有的人已經不動了。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她的孩子先散完了,她抱著空空的手臂,愣了半秒,然後自己也散了。她散之前,那雙空了的手臂還保持著抱孩子的姿勢,像是在等一個已經不在了的人。

街口的那棵老槐樹也化了。那棵樹長了多少年,沒人說得清,樹幹粗得三個人合抱都圍不過來。它化得慢,從樹根開始往上化,化到一半的時候還能看見樹幹的輪廓,化到最後只剩一根光禿禿的樹梢,樹梢也淡了,淡成一縷煙,散了。樹下那張石凳,也化了。石凳旁邊那個下棋的老頭,棋盤還擺著,棋子還散在格子上,可老頭沒了,棋盤也沒了,棋子也沒了,連那塊地都沒了。

城南的廣場,化了。廣場上那座不知什麼時候立的石碑,化了。石碑上刻的字,一句一句地淡,最後一句還沒念完,字就沒了,碑也沒了。廣場上原本該有的鴿群,也化了,化得連一根羽毛都沒留下。

城東的瞭望臺,化了。紅纓腳下的城牆,化了。可紅纓還在,她玫火羽裳的火還在燒,燒在一團什麼都沒有的空氣裡,火苗跳得沒人看。她的眼淚還在流,流在火苗上,嗤嗤地蒸成白霧,白霧也散了。

城西制高點的狙擊位,化了。冷軒趴在一團虛影上,槍沒了,可他的手指還保持著扣扳機的姿勢,扣在空氣裡。他的臉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睛盯著那個已經不存在的瞄準鏡,盯得很認真,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出現的靶子。

城中樞的收容點,化了。司小南蹲在虛影裡,手還按著一個已經不在了的傷員的胸口,靈能流進空氣裡,什麼也縫合不了。她的嘴唇還在動,念著沒事的,沒事的,念給一個已經不在了的人聽。

而在城中樞那間屋子裡,陳牧野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切。

他的腿已經化到膝蓋了,他的腰也開始透了,胸口那點紅光已經滅得只剩一絲。可他站著,站得筆直。他這輩子打了多少仗,他記不清了。可他記得每一仗他都站著打完了,沒有一次是跪著收場的。這一仗,是最後一仗,他也站著收。

他端起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可他還是喝了一口。他喝了十年的茶,今天這口是最後一口。他喝完,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又是一聲很輕的響。那聲響跟之前那聲一模一樣,像是他這十年每一天的收尾。

他這輩子喝了多少杯茶,他自己也算不清了。可他記得每一杯的味道,記得每一杯放下的那一聲響。那聲響是穩的,跟他這個人一樣,穩了十年,從沒亂過一回。今天這杯,是最後一杯,他放下的時候,手還是穩的。

窗外,滄南的街道已經化得差不多了。最後一棟樓,正在從地基開始往上化。最後一個人,正在從腳底往上散。陳牧野看著,眼睛裡沒有慌,只有一種很深的,很沉的東西。是十年,是十年裡每一天的茶,每一天的守,每一天的136,守住。

最後一絲光從他胸膛裡漏出來,滅了。

那絲光滅了的一瞬,陳牧野整個人也散了。不是從腳底往上散的那種,是一瞬間,整個人,從裡到外,化成了一片極淡的光,飄散在窗外。那片光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可它飄出去的時候,像是帶走了什麼東西,帶走了這十年裡每一天的茶,每一天的守,每一天的136,守住。

陳牧野沒了。

整座滄南,也沒了。

天空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大地上只剩下一片空白。那片空白不是空的,是乾淨的,乾淨得像這片土地從來沒長過什麼東西,從來沒住過什麼人,從來沒叫做滄南。連一根草棍都沒留下,連一粒沙都沒多出來,乾淨得讓人發慌。那片土地像是被人重新翻過了一遍,翻得平平整整,連個坑都沒有。

陸昭趕到的時候,正好看見最後一縷光消散。

那一縷光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它在空中飄了一瞬,像一根燒盡的燈芯最後冒的那點菸,然後就沒了。沒了就是沒了,沒有迴響,沒有餘燼,什麼都沒有。陸昭伸出手,想抓那縷光,可他的手撲了個空,什麼也沒抓著。那縷光從他指縫裡漏過去,漏得乾乾淨淨,連一絲餘溫都沒留下。

他站在空白的邊緣。

腳下是滄南曾經存在的土地,泥土還帶著點溫熱,可溫熱也在散。眼前是一無所有的荒野,連一根草都沒有,連一塊磚頭都沒有,連一片瓦都沒有。風從空曠的大地上吹過來,吹在他臉上,涼的。那風不帶任何味道,沒有血腥,沒有硝煙,沒有燒盡的紙灰味,什麼都沒有。乾淨得讓人發慌。

他張了張嘴。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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