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沒持續太久。第一波二十來只滲透體，被兩個小隊配合著清了個乾淨。地上留下一堆灰燼和焦痕，混著泥土，看著噁心。
陸昭站在原地，喘了口氣。他的火用得有點猛，丹田裡那團暗金色的東西跳得厲害，像在催他繼續。他壓了一下，沒讓它竄上來。
第一波清完了。夏思萌走過來說，但後面還有。空白區域那邊，密度在漲。
漲就漲。陸昭說，來多少燒多少。
夏思萌看了他一眼。她發現他眼睛裡有一股勁，跟平時不一樣。平時他嘴碎，打完一架還要貧兩句。今天他沒貧，就是悶頭燒火。她沒說什麼，只是把一瓶水遞給他。
喝一口。
陸昭接過水，灌了半瓶。水是涼的，這次。他抹了一下嘴。
陸昭。紅纓走過來，身上玫火還卷著一點火星，你剛才那幾團火，打得有點急。
火力壓得太滿。紅纓說，你這是池境巔峰，火力本不該這麼猛。你是不是，她頓了一下，把情緒壓進火裡了？
陸昭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紅纓看出來了。紅纓是玩火的行家，玫火羽裳玩了多少年，她對火焰的細微變化敏感得很。
有點。他承認。
悠著點。紅纓說，火是工具，不是情緒的垃圾桶。你把情緒都壓進火裡，火是猛了，但你自己的本源也燒得快。燒乾了，你人就廢了。
陸昭知道她說得對。但他控制不住。每團火燒出去，他腦子裡就閃過滄南消散的畫面。陳牧野消失的那一刻。林七夜被帶走的那一刻。那片空白。那面破旗。這些東西一股腦地湧上來，他壓不住，就只能燒。
我知道。他說，我儘量。
紅纓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她轉身往自己的位置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陸昭。
陳隊要是看到136的旗還在，應該會笑吧。
陸昭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紅纓會這麼說。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上面還沾著剛才燒火留下的一點焦痕。他抬頭，看著遠處那面在風裡獵獵響的破旗。
會笑的。他說，陳隊那個人，嘴上不饒人，但心裡軟。他要是看到旗還在，肯定先罵我們一頓，說我們愣著幹什麼，趕緊幹活。罵完，他就笑了。
紅纓笑了一下，這次是真笑。她轉身走了。
陸昭站在原地，看著那面旗。旗子破得不成樣子，但還在風裡飄。他忽然覺得，這面旗挺像陳牧野的。陳牧野這個人，平時看著不起眼，話不多，煙不離手。但關鍵時刻，他比誰都扛得住。他扛了這麼多年，扛到滄南沒了，扛到自己都消散了。
但他留下的旗，還在飄。
陸昭深吸一口氣。第二波滲透體又從空白區域的邊緣冒出來了。這次數量更多，黑壓壓一片。
來了！雷焱喊。
準備。夏思萌說。
陸昭往前一步。他抬手，掌心推出。暗金色的火又飛出去，砸進那群東西中間。火燒起來，金紅色的，跟紅纓的玫火在空中交織。兩種火呼應著，燒得更旺。
他一邊打一邊想，陳牧野要是看到136的旗還在，應該會笑吧。
會笑的。他一定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