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蘭芝從灶臺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門口。
“孫里正，進來坐。”
孫有福縮著脖子邁進門檻。他的目光在廟裡轉了一圈，從新封的窗戶掃到修過的北牆，又落在灶臺冒出來的白汽上。
他的鼻子吸了吸。
“你們這是在廟裡修房？”
“修了些。不修過不了冬。”
孫有福的嘴癟了癟。
“王妃，我今天來，是族裡長輩讓我帶句話。”
“什麼話？”
“這破廟的磚瓦牆柱，都是燕子嶺的舊物。你們拆磚封窗，挖泥和灰，沒跟族裡知會一聲，這不合規矩。”
顧蘭芝看著他。
“孫里正，你進來的時候看見北牆了嗎？”
孫有福轉頭看了看那麵糊著泥巴的北牆。
“看見了。”
顧蘭芝走到北牆跟前，拿手指戳了戳新封的泥磚旁邊沒修過的地方。指頭一按，一小塊朽磚碎了，碎渣掉在地上，露出一個拳頭大的洞，冷風從洞裡灌進來。
“這面牆有十幾個這樣的洞。昨晚北風灌了一夜，廟裡幾個老人咳到後半夜。如果我不拆舊磚來封，今晚再灌一夜風，明天就不是咳嗽的事了。”
孫有福的嘴張了張。
“凍死一個人，刺史府要報備。報備的時候寫什麼？燕子嶺里正孫有福不許流放犯封牆，凍死幾口？”
孫有福的臉白了半截。
“王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來傳個話，這事不用鬧到……”
“我沒鬧。孫里正你來看一眼就知道了，我們拆的是塌了的偏殿廢磚，主殿的柱子梁木一根沒動。廢磚廢泥不用，放在地上也是爛。我拿來封牆保命，不礙族裡任何人的事。”
孫有福站在廟裡，往西周看了一遍。新封的窗，新砌的灶，地上鋪好的乾草。他的目光在顧蘭芝臉上停了一息，又縮了回去。
“王妃說的在理。我回去跟族長說。”
“里正留步。”
孫有福回過身。
顧蘭芝的聲音不疾不徐。
“我想請教，燕子嶺往東那片石礫荒地，歸誰？”
孫有福愣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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