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壓。”顧蘭芝把那捲黃紙遞還給灰衫筆吏。“是族長拿了一份八年前的舊檔來壓我，我拿了一份更新的文書回應。誰壓誰，族長心裡清楚。”
劉端正沉了好一陣子。他身後的灰衫筆吏己經把黃紙收進了袖口，臉色不大好看。
廟門外，又有幾個村民在坡上探著頭。昨天看熱鬧的那批婦人今天又來了，人數更多了些。
劉端正的目光在那些人臉上掃了一圈，收回來。
“好。地的事暫且不論。但你手裡有地契有文書，不等於你能種出東西來。那塊廢地三年沒人動過。石頭滿地，井也塌了半截。你拿什麼種？”
“我自己的事。”
“你有種子嗎？有農具嗎？有牛嗎？”
“有。”
劉端正的眉毛抬了抬。“從哪來的？”
顧蘭芝轉身走進偏殿。片刻後她搬出了三把鋤頭和兩把鐮刀，擱在廟門口的地上。又拿出一隻布袋，鬆開袋口，裡面是大小的種子，包在油紙裡，分了好幾包。
鋤頭柄上有磨損的舊痕，鐵口有鏽。鐮刀的木柄裹著舊布條，刃口發暗。看上去就是用了很久的舊物。
“出京前戰王府庫裡收的。抄家那天來不及翻，我提前藏了一批。”
劉端正盯著那些農具和種子看了好幾息。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灰衫筆吏低聲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什麼。劉端正的臉色沉下去了一層。
“你既然有傢伙事，那就種吧。”他把柺杖往地上重一頓，轉了身。
走出三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顧氏，老夫把話撂在這裡。幽州的春旱，三年裡有兩年。你那塊石頭地存不住水。等開了春種下去的東西活不了的時候，別來找劉家借水。”
顧蘭芝站在門口。
“族長放心。我若種不活，自己認栽。絕不賴旁人一滴水。”
劉端正走了。柺杖的銅底在坡上的凍土裡戳出一路深坑。
秦硯靠在門框上，咳了兩聲。“春旱的事他不是嚇唬你。幽州北部確實常年缺水。他賭的就是你的地守不住。你種下去活不了，到時候他再來收地，名正言順。”
顧蘭芝蹲在那幾把鋤頭旁邊，手指摸了摸鏽跡斑斑的鐵口。
“活不了？”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鐵鏽粉末。
蕭沉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廢井修好了嗎？”
“馮貴說再填三塊石頭就能封口。封了口沉澱兩天，水能用了。”
“有了水，春旱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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