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三嬸手裡拎著一隻雞。活的。說是來謝陸大夫治手的。另外兩個，一個問明天能不能來幫忙搬石頭，換兩頓粥喝。”
顧蘭芝讓白芷把三個婦人領進了廟門。
孫三嬸把雞往灶臺前一擱，雞撲稜兩下翅膀，被陳大娘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王妃，這雞是家裡下蛋最勤的。陸大夫給我家兩個娃治了手，我沒什麼好東西，就這一隻能拿得出手。”
“雞留下。但不白收。”顧蘭芝看著她，“你家有幾口人？”
“連老頭子帶兩個娃，西口。”
“明天你來幫陳大娘燒火做飯。幹一天，領一天的糧。雞蛋以後每天送兩個來，折算成工分。”
孫三嬸愣了兩息，使勁點頭。
另外兩個婦人站在後面，一個叫趙氏，三十出頭，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做慣了活的人。另一個年輕些，抱著孩子，怯怯地站在趙氏身後。
“你們兩個，明天到東邊石礫地報到。搬石頭一天十塊以上算滿工。有滿工的，中午一頓稠粥一塊幹餅。”
趙氏的眼睛亮了。“王妃，我力氣不比男人差。一天搬二十塊都行。”
“二十塊給雙份工分。但搬傷了手腳，自己負責。陸大夫的藥不能白用。”
三個婦人走了以後，趙魁從門口探進來。
“王妃，咱們的鋤頭快廢了。馮貴說鐵口都捲了刃，再用兩天就得當燒火棍。”
顧蘭芝把灶火壓了壓。
“鎮上有鐵匠鋪子嗎？”
“有一家。在城南角上。聽孫里正提過一嘴，說老闆姓周，脾氣臭，手藝倒是實在。”
“明天我去一趟。”
第二天一早，天色鉛灰。雪化了大半，路上泥濘得深一腳淺一腳。
顧蘭芝帶著羅七和馮貴出了門。馮貴背上捆著三把卷了刃的鋤頭，腰間別著那把豁了口的鐮刀。羅七在前面探路，腳底的泥漿踩得啪嗒響。
幽州城南角是一排矮屋。鐵匠鋪子擠在糧鋪和皮貨鋪中間，門板半掩著，裡面傳出叮噹錘擊聲和一股焦炭味。
顧蘭芝推開門板。
鋪子裡光線暗，靠裡的爐膛燒得通紅。一個西十來歲的漢子赤著上半身，肩膀厚實，胳膊上的肌肉一條一條的。他正拿著一把鐵鉗夾著什麼東西往砧面上敲，沒有抬頭。
“修農具找隔壁。我不接散活。”
馮貴把鋤頭從背上解下來，擱在門邊的條凳上。鐵器碰著木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漢子的錘停了一拍。
他扭頭看了一眼條凳上的鋤頭，又看了看門口站著的三個人。
“流放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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