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沉沒有接話。他的手指在膝上搭著，拇指摩了一下食指的側面。
第二天的小會開得很短。顧蘭芝只說了兩件事。
第一件：從今天起，廟裡的種法、藥方、糧食存量，不準對外面任何人說。說了的，工分清零，糧和藥一律停掉。
第二件：要是有外面的人來搭話打聽，回來跟趙魁報一聲。報了的人，多領半份工分。
吳二蹲在人群最後面，臉紅到了脖子根。小會散了以後，他磨磨蹭蹭走到趙魁跟前，把那二十文銅錢放在灶臺上。
“趙頭，這錢我不要了。”
趙魁把錢推回去。“王妃說了，你主動來報的。錢留著。下回碰見那種人，記住他的臉就行。”
吳二攥著銅錢站了好一陣子，縮著脖子走了。
這件事過後，廟裡的空氣緊了一層。但幹活的人反而多了。之前有幾個閒散的流放漢子不大出工，小會以後也拿起了鋤頭往田裡走。
不是因為怕被趕走。
是因為聽明白了一件事：王妃的東西值錢，但值錢的東西有規矩。守規矩的人吃得飽，不守的人滾出去。
接下來三天，顧蘭芝幾乎沒閒著。白天盯著田壟看苗，晚上往種坑裡偷偷澆靈泉。每次只澆一小勺，量控制得極嚴。
陸青棠的藥也沒斷。蕭沉每天早晚各一碗藥湯，顧蘭芝親手煎親手送。
第西天夜裡。
廟裡的人全睡了。炕道的熱氣無聲地滲著。
顧蘭芝坐在灶臺前面，把蕭沉的空藥碗涮乾淨扣在灶沿上。她正要起身回偏殿，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像一雙手撐在土牆上用了力氣，指節壓著牆皮發出的摩擦聲。
她轉頭。
偏殿的門簾掀著半邊。門簾後面，蕭沉的輪椅空了。
顧蘭芝的腳步停在原地。
她沒出聲。
沿著門簾的縫隙看進去。
偏殿靠裡的牆根下面，蕭沉一隻手撐著牆壁，一隻手扶著窗臺的木框。他的身體是首的。不是坐著，也不是靠著。
是站著。
兩條腿撐在地上，膝蓋微曲。右腿抖得厲害，左腿勉強穩住。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脖頸繃得青筋隱隱可見。
但他站住了。
顧蘭芝沒有走進去。
她站在門簾外面。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扇半掀的布簾和三步遠的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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