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羽的手攥著紙，指節用了些力氣。
“姐，問這些做什麼？”
“賬本不是隻算數字的。賬本里藏著誰需要幫，誰能幫人，誰可能出事。你把這些弄清楚了，糧食往哪裡給，給多少，給誰先給誰後，就不用猜了。”
顧羽低頭看了看紙上自己寫的那些名字和數字。
“姐，我以前以為管賬就是不記錯數。”
“不記錯數是第一步。知道數字背後站著誰，是第二步。”
入夜。
灶臺前的火壓到了最低。陳大娘和孟三娘都睡了。偏殿裡只有顧蘭芝和趙魁還坐著。
趙魁從懷裡掏出一小塊乾肉嚼著。“王妃，今天傍晚吳二跟我說了件事。”
“什麼事？”
“有人找他了。”
顧蘭芝的手從灶口邊收了回來。
“誰？”
“吳二說，今天下午他去村口那口公井打水，碰見一個生面孔。那人跟他搭話，問他在破廟裡住得怎麼樣，吃的夠不夠。吳二沒多想，隨口答了幾句。那人後來問了一句，王妃種的那個怪疙瘩，是怎麼種的？切不切塊？澆不澆水？”
“吳二怎麼說的？”
“吳二說他不清楚，種的時候王妃不讓旁人靠近。那人就笑了笑，從袖子裡掏出二十文錢擱在井臺上，說下回再碰見了聊聊，不急。”
顧蘭芝站起來。
“二十文買一次搭話。不多不少。錢給得小是為了不引起警覺。吳二拿了沒有？”
趙魁嚼肉的腮幫停了一拍。“拿了。吳二說窮怕了，看見錢就攥了。回來以後越想越不對，才跟我說的。”
“他跟別人說了沒有？”
“就跟我一個人說了。”
“叫他明天來見我。不是罵他。是跟他把話說清楚。”
趙魁吐了塊肉筋。“王妃，你打算怎麼辦？”
顧蘭芝走到門口。夜風灌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
“今晚把秦硯叫來。明天一早，廟裡所有人開一次會。不用長，把一件事講明白就行。”
“什麼事？”
“凡是把種法往外透的人，從明天起，工分清零。不給糧，不給藥，不給留。”
趙魁站起來，把刀鞘往腰上扣了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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