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鐵山走了以後，顧蘭芝在灶臺前坐了很久。
趙魁把門口的灰掃了一遍，掃完了蹲回去接著磨刀。磨了半天，拿布擦刀面的時候說了一句。
“王妃，鹽的事拖不得。沒鹽吃人會手軟腳軟，幹活使不上勁。”
“我知道。”
秦硯從偏殿門簾後面咳了兩聲，聲音沙沙的。
“王妃，羅七走山路換鹽是臨時的路子。一來量小，二來山後那幾個村子的人自己也缺鹽，換不了多少。三來路遠，來回一趟兩天，趕不上廟裡西十多口人的嘴。”
顧蘭芝的手指在膝上磨了兩下。
“秦先生，幽州附近有沒有舊鹽井？”
秦硯的咳聲停了一拍。他從門簾後面走出來，手裡攥著那塊碎布。
“你怎麼問到這個？”
“錢掌櫃掐得住鋪子的鹽，掐不住山裡的泉。幽州北面靠邊境，地下的水鹼性重。我在流放路上喝過幾口山溪水，嘴裡發澀，那個澀味不是泥味，是滷味。”
秦硯在門檻上坐了下來。他的眼神動了一下。
“你還真問對了。幽州西北西十里有一條幹溝，叫苦泉溝。以前當地人在那裡挖過滷水坑。滷水煮出來的鹽又苦又澀，顏色發黑，吃了拉肚子。後來官鹽商進了幽州，苦泉溝就廢了，沒人去。”
“多苦？”
“苦到豬都不啃。”
趙魁的磨刀動作停了。“那還能用？”
顧蘭芝站起來。“苦是因為雜質多。滷水裡面混了太多別的東西。把雜質去掉，鹽味就出來了。”
趙魁的眉毛擰了一下。“怎麼去？”
“過濾。沉澱。煮。曬。反覆幾遍，雜質就分出來了。”
秦硯看著她。“你試過？”
“沒試過。但道理我懂。明天我帶人去苦泉溝走一趟。”
第二天清早，顧蘭芝帶了周鐵山、趙魁和羅七出發。
羅七在前面探路，趙魁押後，周鐵山揹著一隻鐵鍋和兩隻舊木桶。顧蘭芝肩上搭著一卷粗麻布，腰間別了一把短刀。
苦泉溝在山脊後面一道窄谷里。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到。
溝底是一片灰白色的鹼灘。泥面乾裂，裂縫裡滲著黃褐色的水珠。空氣裡有一股鹹腥味，颳得人鼻子發酸。
趙魁蹲下去用手指蘸了一點水放嘴邊舔了一下，臉立刻皺成了核桃皮。
“苦。又鹹又苦。”
顧蘭芝從鹼灘邊緣找到了一箇舊坑。坑壁己經塌了大半，坑底滲著渾濁的滷水。她蹲下去撈了一把，在掌心搓了搓，又湊近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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