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蘭芝提著短刀出了廟門。
月色不好。雲層厚厚地糊著，只有縫隙裡漏下一點灰白的光。田壟那邊的狗叫聲更急了。
蕭小寶從炕上翻起來，赤著一隻腳就往門外躥。陳大娘在後面喊了一嗓子沒喊住。
“孃親！”
“跟著趙魁，別過來。”
趙魁己經提著刀從偏殿繞了出來。他一把揪住蕭小寶的後領子。
“小少爺你等著。”
蕭小寶的臉漲得通紅，兩腿蹬著地面往外拱。“放開！小寶去守田！”
趙魁拽不住，只好半拖半拽地跟著他往田壟方向跑。
顧蘭芝沿著界牆外側繞行，腳步踩在泥面上幾乎沒有聲響。
羅七蹲在界牆拐角後面，手裡攥著一根獵繩。他看見顧蘭芝過來，抬手往前指了指。
界牆外面二十步遠的地方，兩個黑影彎著腰蹲在壟溝邊上。其中一個的手裡提著一隻圓鼓鼓的陶罐，罐口塞著布條。另一個正往布條上澆東西，空氣裡飄過來一股刺鼻的油腥味。
火油。
羅七的嘴唇動了一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動手？
顧蘭芝搖頭。
她從袖口裡掏出一隻銅哨子，塞進嘴裡，吹了一聲。
哨音尖短，不算大，但在夜裡的曠野上傳得極遠。
田壟另一頭，幾個聲音像約好了似的齊齊響起來。
鐺鐺鐺。
鑼聲。
是蕭小寶。那個西歲半的小崽子不知道從哪裡摸了一面銅鑼，兩隻手舉著鑼槌拼命敲。臉上的表情兇得跟小老虎一樣。
他身後跟著三個村裡的半大孩子，都是前些天在田邊玩彈弓的。這會兒一個舉著火把，一個拿著木棍，還有一個嘴裡含著哨子跟著吹。
火把的光一下子照亮了半邊田壟。
那兩個黑影被鑼聲和火光嚇得同時站起來。提陶罐的那個腿一軟，罐子從手裡滑了下去，砸在泥地上。罐子沒碎，但罐口的布條飛了出來，火油順著裂縫嘩地淌了一地。
油腥味霎時濃了十倍。
羅七沒等第二個訊號。他從界牆後面躥出來，獵繩在手裡甩了一圈，繩套精準地套住了前面那個人的脖子。
另一個人轉身就跑。
趙魁從右邊堵上來。刀鞘在那人後腰上抽了一下，那人撲倒在地，被趙魁一腳踩住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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