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趙六嗎？還有王老三。都是劉家的佃戶。”
顧蘭芝站起來。
她沒有看地上的兩個人。她看向顧羽。
顧羽己經抱著那疊碎布和舊紙從廟門口走了過來。他的頭髮是亂的，襖子沒扣齊，右腳的布鞋還沒穿好，一瘸一拐地跑到了田邊。
“姐。”
“拿出來。”
顧羽蹲到火把旁邊，把記錄攤開在地上。
碎布和舊紙一共七頁。他一張一張翻給圍過來的人看。
“第一頁。三月十一日夜，劉家佃戶趙六翻牆偷挖種塊三枚。當場追回。腰間搜出劉家出入銅牌一塊。”
他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三月十三日，劉家黃管事帶人到廟門口，脅迫佃戶吳家老大不得在此幫工。當天吳家老大被帶走。”
第三頁。
“三月十五日，雨後勘查。劉家自行種植偷來種塊的三塊田均無出苗，壟面坍塌兩處。黃管事補救時踩損相鄰田壟一條。”
第西頁。
“三月十八日至二十二日，錢記糧行對廟裡斷鹽斷油斷鐵器。多家鋪子同時拒售。周鐵山鐵料渠道遭切斷。”
第五頁。
“三月二十五日，劉虎娘子受指使在村中串門散佈謠言，稱流放犯藏糧不分。”
顧羽一頁一頁翻完，聲音不大，但每個字在火光下都落得清清楚楚。圍著的村民從嘀咕變成了沉默。
孫有福的旱菸杆握在手裡，一首沒點著。
顧蘭芝開口了。
“偷種塊。逼佃戶。毀人壟。斷鹽油。造謠言。一條一條安排下來，都不是我挑起來的。賭約是族長提的。賭約上寫得清楚，收穫之前不得有損毀行為。今天這兩個人帶著火油來燒我的田，趙六上回就偷過我的種塊。每一筆都有日期有人名有證物。里正和各位都在。誰是誰非，地上擺著。”
孫有福站在人群邊上，臉上的表情很難看。他看了看地上的兩個佃戶，又看了看攤開的記錄，嘴巴動了好幾回。
“這事……這事我得去跟族長說。”
趙氏叉著腰。“說什麼說！白紙黑字、鐵證如山還用說？族長要是再包庇，這賭約還比什麼？”
人群裡有人跟著附和了一句。
“就是。賭約說了不許毀田。人贓俱獲。”
孫有福的額角滲出了汗。
顧蘭芝走到他面前。聲音不高，但壓著一股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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