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羽蹲在田頭上，膝蓋上攤著碎布，炭條握得穩穩的。
林伯遠把第一壟的土豆分批掛上秤桿。秤砣一次一次往外移。鐵鏈子在晨光裡晃著，秤桿翹起來又壓下去。
他報了第一個數。
聲音不大，但田邊所有人都聽見了。
趙氏的手從褲腿上鬆開了。
孫有福彎下去撿煙桿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那個數字擱在這片從來沒見過畝產超過三百斤的土地上，像是一塊燒紅的炭落進了冷水裡。
陳長庚把鋤頭杵在地上，仰著脖子看秤桿。他的耳朵不好使，扭頭朝邊上的人喊了一嗓子。
“多少？報大聲點！”
林伯遠又報了一遍。
陳長庚聽清楚了。他站在那裡，嘴巴嚼了半天，什麼都沒嚼出來。
顧蘭芝站在壟頭，目光掃過圍著的人群。
黃管事己經轉身往坡上走了。走了三步，腳底在溼泥上打了個滑，差點摔倒。他沒回頭。
人群裡開始有人竊竊私語。聲音越來越雜，越來越大。
孫有福走到顧蘭芝面前，旱菸杆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王妃，這個產量，當真？”
“秤在這裡。人在這裡。三位老人家都看著。孫里正自己驗。”
孫有福蹲到秤桿前面，親手把秤砣推了一回。
數字沒變。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
這時候趙氏己經不看秤了。她盯著地上那堆黃澄澄的土豆，眼眶紅了一圈。
“這東西能吃嗎？”人群裡有個老婦人喊了一聲，“長得跟石頭似的，能吃？”
顧蘭芝回頭。
“陳大娘。”
陳大娘己經在灶臺前面生好了火。一口鐵鍋架著，水燒得滾滾的。
“王妃放心，水開了！”
顧蘭芝從地上揀了十幾個大小勻稱的土豆，用井水衝了泥，丟進鍋裡。
半炷香以後，蒸汽從鍋蓋縫裡冒出來，帶著一股粉糯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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