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鞍上纏的是北狄式的繩結。”
秦硯的話落在偏殿裡，像一顆石子砸進了冰面。
顧蘭芝走到灶臺前面。
“羅七人在哪？”
“在廟後面的獵棚裡歇著。跑了兩天兩夜，腳板磨出了血泡。韓鋒讓他先喝了碗熱粥。”
“讓他喝完了來見我。”
半炷香以後，羅七出現在偏殿門口。
他的臉曬得黧黑，嘴唇起了皮。右腳的布鞋換了一隻新的，舊的那隻底己經爛穿。
“王妃。”
“坐。先把看見的說一遍。”
羅七蹲到灶臺前面。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布條。布條上用炭筆畫了幾道歪歪扭扭的線。
“這是馬市的路線。從咱們這裡往北走兩天，翻過一道矮嶺，下了坡就是馬市的駐場。場地在一片河谷裡。兩邊是山，中間一條幹溝。商幫的帳篷沿著溝兩邊搭。”
“你靠多近？”
“沒進去。我在山樑上趴了半天。用韓頭給的千里目看的。”
“看到了什麼？”
“帳篷有十幾頂。大部分是漢人商幫。賣皮毛、藥材、舊鐵器的。但最裡面靠著北側山腳有三頂帳篷——帳篷的形制不一樣。圓頂，矮，外面蓋著氈子。帳篷前面拴的馬也不一樣。漢人商幫的馬矮，北面那三頂帳篷前面拴了五匹高腿長鬃的戰馬。”
“人呢？”
“我數了。那三頂帳篷進出的人有七個。穿著商幫的短褐，但走路的姿勢不像商人。弓步寬，肩膀端著，像是習慣了騎馬的人。”
秦硯在旁邊插了一句。
“馬鞍上的繩結呢？”
“馬鞍搭在帳篷外面的木架上。我看得清楚。漢人的馬鞍用麻繩死扣。那五匹戰馬的鞍子用的是皮繩活釦。皮繩打的是三環套結。戰王軍裡的老兵應該認識——這是北狄騎兵的綁鞍法。方便上下馬的時候快速解釦。”
蕭沉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壓了一下。
“三環套結。我在北境打的第一仗就繳獲過這種馬鞍。”
羅七的目光轉到了蕭沉身上。
“王爺……我還看到了一件事。”
“說。”
“那三頂帳篷旁邊有一輛篷車。篷車上蓋著油布。我趴在山樑上的時候，有人從帳篷裡出來，掀開了篷布。”
他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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