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看著那些半妖的眼睛,“我不想報仇了再躲起來過日子。我想讓這個世界變成另一個樣子,沒有天族、妖族、人族的高低貴賤,所有人生來平等。”
火堆邊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一個老者開口了,聲音沙啞,“就憑我們這些半妖?連像樣的武器都沒有。”
“憑我們。”桑酒說,“不止你們。還有很多和你們一樣的人。”
這支隊伍有了第一批正式成員:十七個半妖,三個被天界開除的天兵,兩個因為頂撞土地神而被罰做苦役的散修。
冰裳給他們編了一套簡單的口號,
“三界生而平等”“團結起來,不再給人當牛馬”。
又教了他們幾首從行舟那裡學來的調子,把歌詞改了改,把“地主”換成“天神”,“工農”換成“三界眾生”。
桑酒的演講天賦出乎冰裳的意料。
她那張臉太有欺騙性了,溫順、柔弱、人畜無害,當她站在人群中說“我曾經也很害怕”的時候,所有人都信。
而當她說“但我不怕了”的時候,所有人就會覺得他們也可以。
隊伍慢慢擴大,擴大到三百人、三千人、三萬人。
加入的不止是半妖和散修。
天界的低階仙婢也會偷了令牌跑下來,被徵去修天宮的人族工匠集體逃亡,妖族部落更過分,一般都是整村整村地投奔。
甚至有一個天兵小隊長,帶著手下十二個人,半夜翻出南天門,扛著制式長槍找到了桑酒的營地。
那小隊長跪在桑酒面前,盔甲都沒來得及脫,眼眶通紅。
“我妹妹在天界做仙婢,因為打碎了一隻玉盞,被騰蛇族的人活活打死了。我當了西百年天兵,保護的就是這種東西。”
桑酒扶他起來,說:“你不用跪我。跪也沒用。站起來,跟我一起把那個舊世界砸了。”
冰裳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心想行舟姨母要是看見了,大概會滿意地點點頭。
起義軍打到南天門的時候,聲勢己經大到連天界都無法忽視了。
不是什麼偷襲或奇襲,是光明正大地從下界往上打。
隊伍綿延數十里,有人族、妖族、半妖、叛逃的天兵、被壓迫的散修,甚至還有一些低階神獸的後裔。
他們沒有統一的鎧甲,穿著五花八門的衣服,扛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有符文槍,有鐵劍,有鋤頭改裝的,也有從繳獲的天兵裝備裡扒下來的制式長矛。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東西:信念。
冰裳走在隊伍中段,肩上扛著一杆繳獲的天兵制式長槍,槍尖上綁著一條紅布。
那是桑酒從自己裙襬上撕下來的。
她看著前方雲霧繚繞的南天門,想起不久前自己還被困在天歡的身體裡,看她摔杯子罵人,看她用最優雅的姿態做最惡毒的事。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幻境荒謬透頂,現在她覺得這個幻境給了她一個機會,一個在虛幻裡驗證真實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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