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愣住了。
“那年冬天，你被夾子夾住了腿，血流了一地，眼看就要凍死在雪地裡。是她把你抱起來，用自己午飯裡的麥餅餵你，撕了自己的衣角給你包紮傷口，又把你藏在山洞裡，每天偷偷來看你，首到你傷好了，自己離開。”
行舟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割在老太太的心上。
“她也有罪嗎？”
老太太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比剛才哭得更兇，卻一點聲音也沒有了。
身後的穿山甲們也安靜了。
那隻帶路的小穿山甲低著頭，兩隻前爪不安地刨著地上的土。
行舟看著他們，眼中滿是悲憫。
“今日你殺我，明日我殺你。互相報復回去，後日再殺將回來。冤冤相報，何時是盡頭？”
他的聲音在山村的夜風中迴盪，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爾等俱是亡魂。生前殺業己造，何苦再做新業，以至不得往生？”
老太太的柺杖從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她佝僂著身子，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卻始終沒有發出哭聲。
那些村民，那些穿山甲，全都沉默著。
有人蹲在地上抱著頭，有人靠著樹幹默默流淚，有人仰著頭望著天上的月亮，任由淚水滑過臉頰。
行舟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雙眼睛裡己經沒有了金光，只剩下悲憫。
他將禪杖輕輕放在地上，雙手合十，嘴唇微啟。
一段經文從他口中緩緩流出，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像是山間的溪流，又像是夜晚的風。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那是往生咒。
第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村民們身上的戾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拂去，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緊握的拳頭緩緩張開。
第二個音符落下的時候，穿山甲們身上的毛髮開始泛起淡淡的白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它們體內剝離。
第三個音符落下的時候，老太太抬起了頭。
她臉上的淚痕還在，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怨恨和執念正在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平靜。
她看著行舟，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謝謝，卻沒有說出來。
然後她的身體開始發光，她身後的穿山甲們也開始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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