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在成佛之前,也和諸位一樣,是凡夫。他經歷過榮華富貴,也經歷過生老病死;見過人間至美,也見過人間至苦。”
“他想知道,如何能讓眾生不再迷惘沉睡,離苦得樂,往生淨土。”
“後來他在菩提樹下靜坐,夜睹明星,豁然大悟。他說:‘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
“意思是,每個人心裡,本來就有一尊佛。只是被灰塵蓋住了。佛法不是從外面拿來什麼,是把灰塵擦掉,讓自己本來的光明透出來。”
“此後西十餘年,佛陀赤腳說法,為眾生布道,其隨身聽法弟子千二百五十人,在家信中居士逾萬。後世依法修行者,數十萬萬。”
虞仲明倒吸一口涼氣,這佛陀活著的時候,就這麼多人追隨他,死後更是可怕。
虞紫鳶疑問:“這等大士,我等為何從未聽過?”
行舟微微一笑,並不急著辯解。他伸手從面前的碟子裡拈起一粒桂花糕,託在掌心,像託著一件極貴重的東西。
“女居士可曾留意過簷下的螞蟻?”
虞紫鳶眉頭微挑,不明白他怎麼突然說起螞蟻,但還是耐著性子答道:“自然見過。”
“螞蟻築巢、覓食、打仗、養育後代,忙忙碌碌過完一生。它們可知道,這世上有一座眉山?可知道,眉山之外還有姑蘇、蘭陵、清河?可知道,這天地之大,大到它們窮盡千百代也無法丈量?”
行舟將桂花糕放回碟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佛法的道理也是一樣。不是它不存在,是眾生暫時還未能觸及它。此方天地,修真盛行,靈脈縱橫,世家林立。”
“人人都在爭靈脈、爭資源、爭長生,眼睛盯著的是‘如何更強’‘如何不朽’。佛法講的是‘無我’‘放下’‘利他’,與這方天地的風氣格格不入,自然無人知曉,也無人願意知曉。”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但這並不妨礙佛法的真實。正如螞蟻不知道眉山的存在,眉山依然在那裡。眾生不知佛法,佛法依然在宇宙之中,不曾增減一分。”
虞紫鳶不是容易被說服的人,但行舟這番話,她找不出破綻。
不是因為辯不過,而是因為行舟說話時的那種篤定。
一個人親眼見過某樣東西之後,會自然而然流露出確信,這種感覺是瞞不過人的。
江厭離一首安靜地聽著,這時忽然小聲問了一句:“先生,那位佛陀……他還在嗎?”
行舟轉頭看向她,目光柔和下來。
“在,也不在。”
江厭離眨了眨眼睛,顯然被這個回答弄糊塗了。
“說他不在,是因為他的肉身早己圓寂,離開這個世界,往生極樂淨土。說他還在,是因為他留下的法,兩千年後還在被人傳誦、實踐。”
行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若是依照他的法門去修行,總有一天,你也能親眼見到他。”
江厭離似懂非懂。
虞仲明適時打破了沉默,笑著舉杯:“先生講的這些,老夫聞所未聞,卻不覺荒謬,反倒覺得心裡敞亮了不少。來來來,先生遠道而來,虞某敬先生一杯。”
行舟舉杯以茶代酒,與虞仲明碰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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