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家人不打誑語。”
“那阿離呢?”
虞紫鳶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第三個人聽見,“她靈根淺,資質平平,江家的功法她練得吃力,虞氏的劍法她也跟不上。她不說,但我看得出來,她心裡是難受的。先生說的這個佛法,不靠靈脈、不靠資質,只靠一顆心。那……她能不能學?”
行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遠處,廊下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晃動,光影搖曳。
江厭離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廊下,不知在和誰說話。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隻受了傷的麻雀,正怯生生地縮在她掌心裡,她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撫摸著麻雀的翅膀。
行舟收回目光,看向虞紫鳶。
“女居士,貧僧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希望阿離學了佛法之後,變成什麼樣的人?”
虞紫鳶一愣,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她想了很久,才慢慢開口:“我希望……她能保護好自己。我不可能護她一輩子。她將來要嫁人,要在世家之間周旋,要面對各種明槍暗箭。我不求她出人頭地,我只求她不要受人欺負。”
“那貧僧可以告訴女居士:佛法不能讓她變得能打能殺,也不能讓她在世家宴會上長袖善舞。但如果她真的學進去了,她會成為一個內心安穩的人。別人誇她,她不會飄飄然;別人貶她,她不會耿耿於懷;遇到變故,她不會慌;失去倚仗,她不會垮。她會在最難的處境裡,找到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夜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傳來幾聲蟲鳴,襯得這方庭院格外安靜。
“那就請先生教她。”虞紫鳶下定決心。
她的聲音依然清冷,但尾音有一絲極細微的顫抖,若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
“需要什麼束脩、供奉,先生儘管開口,虞氏雖然不是什麼大世家,但供得起。”
行舟搖了搖頭:“佛法講的是結緣,不是買賣。貧僧教她,不收一文錢。若小居士願意來聽貧僧說幾句瘋話,貧僧求之不得。”
虞紫鳶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微微頷首:“多謝先生。”
“先生是個怪人。但這世道,怪人比聰明人靠譜。”
說完她便大步離去,紫衣在月色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消失在庭院的轉角處。
行舟站在桂花樹下,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輕輕笑了一下。
他轉身走向廊下。
江厭離還蹲在那裡,那隻麻雀己經在她掌心裡睡著了,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羽毛蓬鬆松的,像一個毛茸茸的小球。
行舟在她旁邊蹲下來,也不說話,就那麼陪著她看那隻麻雀。
過了好一會兒,江厭離才輕聲開口,像是怕吵醒那隻麻雀:“先生,小鳥的翅膀斷了,還能好嗎?”
“能好。”行舟說,“只要有人願意照顧它,給它時間,它的翅膀會長好的。到時候它就能重新飛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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