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旁邊的壽華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在桌下輕輕踢了踢杜仰熙的腳，示意他別再說了。
那天晚上，福慧在桌前坐了許久。
她伸手拿過一張紙，提筆想寫些什麼，寫了幾個字又覺得不妥，將紙揉成一團丟進紙簍裡。
如此反覆了幾次，最終她放下了筆，只是將燭火撥亮了一些。
此後兩個月，福慧愈發忙碌起來。
她和康寧的商隊本就跑著北邊的線路，如今更是加緊了趟次。
酈梵和楊羨都在前線，西福齋隔三差五便要往北邊送一批東西。
福慧索性又多組了兩支商隊，專門跑這條線。
一來能給前線的酈家兄弟送東西，二來戰時的物資需求極大，糧草、藥材、皮革、鐵器，樣樣都是緊俏貨。
自古以來，戰爭都是發橫財的時機。
福慧的商隊跑了幾個月，利潤比往常翻了好幾番。
她手中的銀錢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但那些銀錢在她手裡還沒焐熱，轉眼就又流了出去。
流向了東宮名下那幾個隱秘的作坊，化作了紅衣大炮的銅鐵和火藥。
行舟雖然人不在汴京，但他留下的那套班子仍在運轉，鑄炮的工序一刻也沒有停過。
福慧每個月都會固定撥一筆款項過去，數目之大，足以讓任何一個賬房先生瞠目結舌。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也沒有寫信告訴行舟。
行舟到達雄州大營的那一日，天色陰沉，北風獵獵。
他沒有先進帥帳休息，而是首接讓人擂鼓聚將。
不到半個時辰，軍中所有指揮使以上的將領便齊聚帥帳之中。
行舟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燕雲輿圖，上面密密麻麻標滿了標記。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地道：“孤此次前來，只為一件事，拿下剩下的八州。諸位將軍有什麼想法，儘管首言。”
帳中幾位老將交換了一下眼神，似乎有些猶豫。
行舟的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最後落在了角落裡一個三十出頭的將領身上。
那人穿著一身普通的鎧甲，甲片上還沾著乾涸的泥點，面容黝黑粗糙，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
他站在眾將之後，位置幾乎要靠到帳門口了，顯然是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是狄青。
此人出身微賤，少年時因家貧替人受過，面上被刺了字，發配充軍，從一個最底層計程車卒做起，一路靠著戰功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他善於騎射，更精通兵法，尤其擅長以少勝多、出奇制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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