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的目光再次落在狄青身上。
“所以孤在想，既然紅衣大炮的優勢在減弱，那我們能不能換個打法？比如，不打城池，先打援軍。”
“遼人守城的兵力有限，他們的補給和援軍主要依靠幾條固定的路線。若能派一支精銳騎兵，繞到敵後，切斷他們的補給線和援軍通道，城中的守軍不攻自破。”
站在角落裡的狄青，眼睛卻忽然亮了一下，隨即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彷彿生怕被人看見他眼中的光芒。
行舟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己經有了計較。
散帳之後，他單獨留下了狄青。
帥帳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行舟沒有坐在主位上，而是走到狄青面前，隨意地在一隻箱子上坐了下來，拍了拍旁邊的另一隻箱子，示意狄青也坐。
狄青哪敢跟太子平起平坐，連忙擺手說末將站著就好。
行舟也不勉強，只是開口道：“狄將軍，孤看過你歷年來的所有戰報和獻策文書。你有大將之才，不該屈居人下。”
狄青的身體猛地一震，抬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著行舟。
“你的出身不是你能選的，面上的字也不是你的恥辱。”
“曹彬是將門之後不假，可狄青你呢？你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你打的每一場勝仗，都是用命換來的。”
狄青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殿下……末將……”
行舟看著狄青發紅的眼眶，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他平復情緒。
帳中只剩下炭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以及北風掠過帳頂的呼嘯。
狄青深吸了幾口氣，終於將那陣洶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壓低聲音，生怕被人聽了去，“殿下厚愛，末將銘感五內。只是……只是末將位卑言輕，軍中又有監軍大人在，許多事……末將縱然有心，也無力施展。”
大宋立國以來，為了防止武將擁兵自重，重蹈唐末藩鎮割據的覆轍，歷代帝王都對武將防範甚嚴。
每逢戰事，朝廷都會派遣文官擔任監軍，隨軍行動。
這些監軍雖然不懂軍事，卻手握節制大權，將領的每一項重大決策都需要經過監軍的同意才能施行。
遇上通情達理的監軍還好，遇上那些自以為是、動輒掣肘的，前線的將領便如同被綁住了手腳在打仗，縱有通天之能也難以施展。
這三年北伐，前期勢如破竹，監軍們樂得坐享其成，自然不會多加干涉。
可到了第三年，戰事陷入膠著，監軍們便開始坐不住了，主張穩妥行事、等待朝廷指令都是好的。
更有甚者，擔心打了敗仗會影響自己的仕途，乾脆與朝中的主和派暗通款曲，有意無意地拖延進軍節奏。
前線將領們有苦說不出，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好局勢一點點被消磨殆盡。
這也是行舟堅持要親赴前線的根本原因。他若不親自來坐鎮，這仗打到十年後也未必能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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