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拿著那張紙的手開始發抖。
他抬起頭來,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
他當然知道這道手令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從此可以繞過監軍,獨立指揮作戰。太子將自己的一部分權力,實實在在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殿下,這……這……”狄青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末將何德何能……”
“孤說過,你有大將之才。大將之才,就該有大將之權。那些未上過戰場的文官,沒有資格對你的軍事部署指手畫腳。往後你怎麼打,自己說了算。打勝了,功勞是你的。打敗了,責任孤來擔。”
狄青握著那道手令,只覺得那張輕飄飄的紙沉逾千斤。
這等知遇之恩,他狄青何德何能啊!
他後退一步,單膝跪地,“末將定不負殿下所託!若不能助殿下收復燕雲,末將提頭來見!”
送走狄青之後,行舟命人傳令——
明日辰時,所有監軍到大帳議事。
那些監軍們雖然品級不高,但個個都帶著朝廷的敕命而來,平日裡在軍中連主將都要讓他們三分。
太子殿下剛到前線沒兩天,就要召集所有監軍議事,看上去來者不善。
次日辰時,十幾位監軍陸陸續續來到帥帳。
他們都是文官出身,穿著青綠色的官袍,與滿帳的鎧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和將領關係不錯的面色坦然,但絕大多數人認為,太子再尊貴,也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難不成還真能把他們這些朝廷命官怎麼樣?
行舟坐在主位上,面前沒有擺輿圖,只放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孤今日叫諸位來,是要宣佈,從今日起,軍中所有監軍的職責範圍,重新劃定。”
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臣率先出列,拱手道:“殿下,監軍之責乃朝廷定製,職在監督軍務、防止武臣擅權。殿下若要重新劃定,不知可有中書省和樞密院的公文?”
行舟搖頭,“沒有。”
那老監軍眉頭一皺,這簡首是胡鬧!
正要再說些什麼,行舟己經接著說了下去。
“但孤有東宮印璽,有父皇御準的親征敕命。前線軍務,孤有權臨機專斷。怎麼,這位大人覺得孤的權力不夠?”
老監軍被他這句話堵得面色一僵,最終還是沒敢頂撞,默默退了回去。
行舟的目光掃過帳中諸人,翻開了面前那本冊子。
那冊子上密密麻麻記錄著這三年北伐期間,各路軍中的監軍干預軍事指揮的具體事例,
某月某日,某部監軍以“風險過大”為由,否決了將領提出的夜襲計劃,導致敵軍援軍順利抵達。
某月某日,某部監軍強行要求部隊暫停前進,理由是“需等候朝廷進一步指示”,致使戰機貽誤。
某月某日,某部監軍與後方文臣私通書信,提前洩露了撤換主將的訊息,導致軍心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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