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覺得腳下踩著棉花,整個人輕飄飄的,腦袋裡嗡嗡作響。
婉茵那句“你出身玉氏,是異邦貢女,即便生下皇子,也絕無繼位的可能”像一把鈍刀,來回鋸著她的心。
她從來都不知道,也沒有人告訴過她。
貞淑扶著她坐下,又端來一杯熱茶。
金玉妍接過茶盞,手指抖得厲害。
茶湯濺出來幾滴落在手背上,燙得她一哆嗦,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疼一般,呆呆地坐了許久。
等到天擦黑,她才啞著嗓子開口:“貞淑,你去一趟金家,找金三保,讓他來見我。就說……我有要事問他。”
貞淑見她面色慘白,不敢多問,連忙應下,親自出宮去辦。
金玉妍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正殿中,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只覺得那一片天空像一口倒扣的鍋,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金三保是內務府的包衣管事,也是金玉妍認的乾爹。
當年她從玉氏來到大清,皇上為了給她一個體面的出身,默許她認了金三保為義父,改姓為金,從此便以“金佳氏”的身份生活在宮中。
有金家做靠山,金玉妍在宮中過的很滋潤。
金三保接到訊息後,連夜趕到了啟祥宮。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身形微胖,面容和善,一雙眼睛卻透著精明。
他進殿後看到金玉妍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卻還是恭恭敬敬地打了個千兒。
道:“嘉貴人召奴才來,不知有何吩咐?”
金玉妍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貞淑一人守在門口。
“乾爹,我問你一句話,你要如實告訴我,我生的皇子,到底有沒有可能繼承大統?”
金三保的臉色一瞬間變了,生怕金玉妍生了不得了的心思連累金氏一族。
他們給宮裡的貴人多少好東西,不說要貴人回報,可也別害他們呀!
“嘉貴人,奴才斗膽說一句大不敬的話。莫說大清皇室死絕了,便是宗室只剩最後一支血脈,也輪不到有玉氏血脈的皇子來坐那個位子。”
“貴人從玉氏來,是客,不是主。主子可以在宮中安享富貴,可以為皇上生育兒女,但那個位子,想都別想。”
金玉妍的最後一絲希望,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她一首以為,只要她夠努力,夠聰明,夠得寵,總有一天,她能為世子、為玉氏爭取到更多。
可原來從一開始,她的結局就己經寫好了。
她只是玉氏放在大清朝的一件精美的擺設,一個吉祥物,用來維繫兩國之間的體面與和睦。
她的兒子,永遠不會有機會坐上那個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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