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銅鏡前左照右照,確認自己看起來足夠體面之後,才牽著行舟的手出了門。
宮宴設在宣室殿。
規模不大,但該來的人都來了,太子劉盈坐在劉邦左手邊,穿著一身玄色衣袍上繡紅色祥雲,姿態端正,目光溫和。
趙王如意坐在劉邦右手邊,還不到十歲,卻己經生得唇紅齒白,眉目間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精緻與靈動。
他穿著一身裁剪合度的錦袍,腰間佩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整個人坐在那裡,便如一株精心培育的名貴蘭花,與旁邊那幾個衣著相對樸素的皇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西皇子劉恆、五皇子劉恢等人依次坐在下首,一個個規規矩矩,低頭不怎麼說話。
劉邦坐在御座上,看到行舟牽著慎兒走進殿來,眼睛一亮,大手一揮:“子遠來了!快坐快坐!朕等你等得都快睡著了!”
行舟帶著慎兒在指定的位置上落座,“讓陛下久等,是臣之過。”
宴席開始後,慎兒很快就發現了一件讓她很不舒服的事情,那個坐在劉邦右手邊的趙王如意,實在是太活躍了。
劉邦問行舟山中清修的感悟,如意立刻接話。
“昭信侯隱居山林、潛心修道,此等高潔之志,如意仰慕己久。不知昭信侯可否賜教一二,何為修身養性之道?”
他說這話時,目光誠摯,語氣懇切,姿態放得極低,任誰看了都要讚一聲“趙王好學知禮”。
沒看到上面的皇帝就很滿意嗎?
行舟端著酒盞,微微一笑,答道:“趙王過譽了。臣不過是山野之人,談不上什麼道,只是圖個清靜罷了。”
如意又道:“昭信侯謙遜了。如意常聽父皇說起昭信侯當年在固陵與項羽交鋒的英姿,恨不能早生幾年,一睹昭信侯的風采。”
行舟但笑不語,端起酒盞喝了一口,沒有再接話。
慎兒坐在一旁,一邊用筷子戳著碗裡的一塊炙肉,一邊在心中暗暗翻了個白眼。
她可是阿爹認證的薦茶大師,這個趙王如意,嘴上說得天花亂墜,但多半都是做戲給皇帝看的。
她低下頭,用只有行舟能聽到的聲音嘀咕了一句:“阿爹,這個趙王說話好假。”
行舟面不改色,在桌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腳尖,示意她不要出聲。
慎兒撇了撇嘴,目光又移到了太子劉盈身上。
劉盈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偶爾夾一筷子面前的菜,偶爾端起酒盞抿一口,既不搶話,也不出風頭,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尊擺設。
慎兒越看越覺得來氣,這個太子也太沒用了吧?那個趙王都快在他爹面前開屏了,他居然還能穩如泰山地坐在那裡吃菜?
她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阿爹,那個太子怎麼也不說句話?讓趙王一個人在那邊跟花蝴蝶似的飛來飛去。”
行舟嘴角抽搐,“你要不去勸勸他?”
慎兒趕忙搖頭,她才不呢,萬一這太子是壞的坑他怎麼辦?再說了,她才沒那麼好心管別人的事呢。
慎兒的這些小動作,劉盈其實都看在眼裡,他雖然性情溫和,但並不遲鈍。
從慎兒一進殿開始,他就注意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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