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設在宣室殿旁的東閣，地方不大，但勝在清靜。
這日一早，皇子們陸續到齊，有太子劉盈、趙王如意、劉恆、劉恢、劉友。
張良特意請了旨，帶著張不疑和張闢疆也來了，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竹簡和筆墨，一副認真聽課的模樣。
慎兒坐在行舟左手邊第一排的位置，面前攤著一卷空白的竹簡，手中握著一支筆，姿態端正，目光專注。
但如果仔細看她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雙黑亮的眸子裡，此刻己經渙散了，寫滿了“無聊”兩個大字。
行舟坐在講席上，掃了一眼在座的眾人，開口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話：“今天第一堂課，不講詩禮，我們今天講諸子百家。”
叔孫通坐在後排旁聽席上，眉頭微微一皺。
他原本以為行舟會從黃老或儒家入手，沒想到一上來就丟擲一個如此宏大的題目。諸子百家？
這東西連他都不敢輕易講，生怕哪句話說錯了，被朝中的老學究參上一本。
他捋著鬍子，沒有出聲，打算先聽聽這位昭信侯到底能講出什麼來。
行舟沒有理會叔孫通的表情，繼續道：“諸子百家，聽起來很複雜，但歸根到底，不過是先賢們對同一個問題的不同回答：人應該怎麼活？國家應該怎麼治？天下應該怎麼太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皇子，“我們今天先做一個總括，瞭解一下諸子百家都有哪些門派，他們的核心主張是什麼，以及它們各自有什麼好處，又有什麼弊端。”
慎兒聽到這裡，悄悄地打了個哈欠。
這門課的名字她早就聽阿爹在家裡講過無數遍了，什麼儒家、道家、法家、墨家、名家、陰陽家……
從有記憶的時候，阿爹每天晚上給她講睡前故事，講的就是這些。什麼“孔子周遊列國被圍困”“莊子夢蝶”“墨子止楚攻宋”，她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她本以為回長安後能學點新鮮的東西，沒想到第一堂課居然是她的睡前故事合集。
她百無聊賴地用筆在竹簡上畫了一隻兔子，又畫了一把劍，然後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飛鵝將軍大戰趙王如意。”
寫完自己偷偷笑了一下，又趕緊抹掉。這動靜還引來坐在她右邊的劉盈的注意。
行舟厚重的聲音在東閣中迴盪：“儒家，創始人是孔子。核心主張是仁、義、禮、智、信，強調等級秩序和道德教化。好處是能讓社會有規矩、有倫常，壞處是容易流於形式主義，過分注重繁文縟節，反而忽略了本質。”
他說到這裡，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叔孫通。叔孫通的面色不變，但捋鬍子的手指微微頓住了。
“道家，創始人是老子，繼承者是莊子。核心主張是無為而治、順應自然。好處是能讓人心態平和、減少折騰，壞處是一人無為不代表天下人無為，那國家遇到外敵入侵、內部叛亂的時候，該怎麼辦？無為能退敵嗎？”
劉恆聽到這裡，微微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法家，集大成者是韓非子，但在秦國己經實踐過了。核心主張是以法治國、嚴刑峻法。好處是效率高、執行力強，壞處是過於剛硬，不懂得變通，容易激起民怨。秦朝二世而亡，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劉盈聽到這裡，目光微微一凝，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沒有開口。
“墨家，創始人是墨子。核心主張是兼愛、非攻、尚賢、節用。好處是提倡平等、反對戰爭、注重實用，壞處是……”
行舟說到這裡，難得地停頓了一下，然後誠實地給出了評價，“墨家的主張太過理想化，現實中很難完全實行。兼愛，讓所有人都愛別人如同愛自己，聽起來很美，但做起來幾乎不可能。”
“名家，代表人物是公孫龍、惠施。核心主張是辨析名實關係，擅長邏輯思辨。好處是能鍛鍊人的思維能力，壞處是容易陷入詭辯，為了辯論而辯論，脫離了實際問題。”
張不疑聽到這裡，眼睛微微一亮，似乎對這個門派產生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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