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看著張良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他重新坐回御座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目光落在那份名單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當然知道張良打的什麼算盤。
張良在替這些孩子鋪路,讓他們從小與皇子們一同讀書、一同習武、一同長大。這份同窗之誼,不比什麼都來的珍貴?
而那些勳貴們,自然也樂見其成。
周勃、灌嬰、陳平、夏侯嬰,哪一個不是人精?
張良去他們家走了一圈,他們二話不說就把兒子交了出來,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筆賬該怎麼算。
只是張良從前是不摻和這些事的,如今怎麼突然變了主意?
劉邦哼笑了一聲,自言自語道:“也好。朕倒要看看,朕的這些兒子們,誰有本事把這些‘親戚’握在手裡。”
他沒有給行舟和張良加封太子少傅的頭銜,只讓他們以“行少傅事”的身份在東閣授課。
這個安排微妙得很,名義上不是正式的師傅,實際上卻做著師傅的事。既給了二人足夠的自由度,又不至於被歸結到太子黨。
行舟對此毫不在意,張良更是求之不得。
時光荏苒,轉眼便是數年。
幾年的教學下來,行舟和張良對在座的每一位皇子都有了清晰的判斷。
劉盈實在仁厚,不知道劉邦呂雉兩個人怎麼生出來劉盈的,難道是物極必反?
他讀書認真,待人以誠,從不因自己是太子而倨傲。遇到有爭議的問題時,他總是願意聽完所有人的意見再做決斷。
然而他最大的弱點也正在於此,他太想給所有人一個體面的交代,以至於常常在決斷的邊緣猶豫不前。
行舟曾私下對張良說:“太子若生在太平盛世,必是一位守成令主。可惜……”
張良接過了後半句:“可惜陛下留給他的,未必是太平盛世。”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再往下說。
劉如意則完全是另一種樣子。
他聰慧機敏,反應極快,騎射功夫在同齡人中出類拔萃,在課堂上也能舉一反三,常有令人眼前一亮的見解。
戚夫人將他教養得很好,或者說,將他教養得過於好了。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深受父皇偏愛,也知道自己的母妃在後宮中的地位。
這種優越感讓他有一種天然的自信,但也讓他養成了一種習慣,他認為自己想要的東西,只要開口,就一定能得到。
幾年前他想拜行舟為師被婉拒的經歷,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挫敗之一。
他雖然表面上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但行舟注意到,從那以後,如意在他面前總是格外賣力地表現自己,彷彿想要證明什麼。
行舟看在眼裡,心中暗暗搖頭,此子太順,未經挫折,若一首如此,將來必栽大跟頭。
最讓行舟和張良感到意外的,是代王劉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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