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捲竹簡上,是他自己寫的關於刑名之術的心得體會。
行舟當時沒有說什麼,但事後他找了機會,單獨與劉恆談了一次話。
他沒有拐彎抹角,首接問道:“殿下為何要將自己寫的文章收起來?”
劉恆低聲答道:“母妃說,不要讓別人知道我讀了什麼書,也不要太出挑。”
行舟道:“殿下,藏拙固然可以避禍,但若藏得太久,連自己都忘了自己會什麼,那才是真正的損失。”
劉恆抬起頭來,看了行舟好一會兒,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從那以後,他雖然沒有變得張揚,但在課堂上偶爾也會主動發表自己的見解了。
至於慎兒,她在這群皇子勳貴之中簡首是如魚得水。
她繼承了行舟的怪力,雖然年紀不大,但力氣大得驚人。
在東閣外的空地上,幾人比試射箭,有人開玩笑說慎兒拉不開弓,慎兒二話不說,抄起一張最硬的弓,一箭正中靶心,把在場的人都看呆了。
從此再沒有人敢拿她的力氣開玩笑。而她最讓人頭疼的本事,還不是力氣,而是她那張嘴,
伶牙俐齒,得理不饒人,無理也能攪三分。
趙王如意曾經試圖在課堂上駁倒她,結果被她一連串反問堵得啞口無言,最後還是劉盈出來打圓場才算了結。
如意事後憤憤不平地跟身邊的內侍說:“聶慎兒那張嘴,比她的拳頭還厲害。”
他不知道的是,慎兒的拳頭其實比她的嘴更厲害,只是她一般情況下懶得動手罷了。
當然,也有她懶得動嘴的時候。
剛到長安時,有勳貴子弟嘲諷她是“山野村夫的女兒”,慎兒二話不說,上前一步,單手揪住那人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懸在半空中。
然後笑眯眯地問了一句:“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那人在半空中掙扎不得,嚇得臉都白了,連聲告饒。
慎兒這才把他放下來,拍了拍手,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下次說話之前,先想想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從此以後,東閣內外再沒有人敢當面招惹她。
劉盈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有時會忍不住想,這個聶慎兒,到底像誰呢?
她父親聶行舟是個沉靜如水的人,喜怒不形於色,說話做事都留三分餘地。
可慎兒卻像一團烈火,明亮、熾熱、肆無忌憚。
但偶爾,他又會在某些細微之處看到她與她父親的相似之處。
比如她處理完那件事後,行舟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誇獎也沒有責備,而慎兒則若無其事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那種默契,那種無需言語的理解,讓劉盈心中生出一種說不清的羨慕。
和慎兒相處越久,他越難把自己的目光從慎兒身上移開。劉盈這段時間的反常,慎兒早在第三天就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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