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太子是這個性子,或可保大漢百年安穩。
慎兒靠在牆上,看著面前這個眉目溫和,語氣輕柔的少年,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雖然經過這幾年接觸,她能感覺到劉盈和最開始剛認識的那個仁弱太子有所不同。但她一首以為劉盈一個需要她阿爹和張良暗中扶持才能站穩腳跟的儲君。
可剛才那番話,哪裡像一個軟弱的人能說出來的?
那分明是一朵開在黑水之上的白蓮花,不對,阿爹說過,這叫黑蓮花。
慎兒在心裡默默地糾正了自己的用詞。
她半晌沒有說話。
劉盈等了片刻,見她始終不開口,心中漸漸湧起一陣不安。
他向慎兒身邊挪了挪,聲音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甚至還有不易察覺的慌張:“慎兒,你會害怕我嗎?”
慎兒回過神來,“殿下,你今天跟我說的這些話,我會爛在肚子裡,不會告訴我阿爹,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至於害怕?我阿爹說過,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會殺人的人,而是殺人了還要對方感恩戴德。殿下,你剛才那番話,讓我覺得我阿爹說得很有道理。”
劉盈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但慎兒緊接著又說了一句:“不過,我倒是不怕你。因為你跟我說了實話。一個願意說實話的人,至少不會這樣對我吧?”
劉盈趕緊說:“盈絕不會這樣對慎兒!你我同窗幾年,我從未想欺瞞過你什麼,一言一行都在你眼皮底下。”
迎著慎兒不解的目光,劉盈輕輕扯著慎兒的袖子說:“慎兒不要害怕盈。”
慎兒看著劉盈那副急於表態的樣子,忽然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心的那顆硃砂痣也像是活了,整個人像忽然綻開的野花一樣鮮活。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殿下不必這麼著急發誓,我又沒說不信你。”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站起身來,順便拉了劉盈一把。
“起來吧,地上涼。您可是太子殿下,要是著涼了,明天叔孫太傅又該唸叨我了,肯定又以為是我不懂事,拉著您在外面瘋跑。”
劉盈順著她的力道站了起來,拍了拍袍子上沾的草屑,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慎兒,你真的……不覺得我剛才那番話,太過陰狠了嗎?不是君子之道。”
慎兒嘆了口氣,才覺得太子長進了,現在怎麼又開始扭扭捏捏的了。
“殿下,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剛才說的那些,是為了你自己嗎?是為了讓你父皇更喜歡你?還是為了讓你的儲位更穩固?”
劉盈愣了一下,然後誠實地搖了搖頭:“都不是。盈只是覺得……這樣做,對天下最好。”
慎兒一攤手:“那不就結了?你又不是為了害人。手段是手段,心性是心性。你若是為了爭權奪利不擇手段,那我第一個離你遠遠的。但你若是為了少死幾個人、為了不讓天下動盪而費這些心思。那我只能說,陛下獨具慧眼立你為太子。”
劉盈站在原地,看著慎兒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忽然覺得心中那塊壓了好幾天的石頭,就這麼被她輕描淡寫的幾句話給搬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