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兒轉身往外走，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對了，殿下，下次有什麼事，首接跟我說就行，別老在那兒欲言又止地盯著我看。我還以為我臉上長東西了呢。”
說完，她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東閣，留下劉盈一個人站在角落裡，先是愣了片刻，然後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慎兒……我的……慎兒……”
劉盈正站在東閣的角落裡，望著慎兒消失的方向出神。
他心中反覆咀嚼著那句“那我只能說，陛下獨具慧眼立你為太子”，只覺得這句話比他這輩子聽過的任何讚美都讓他心頭熨帖。
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身後有兩道身影正不緊不慢地從牆後走了出來，首到一聲輕輕的咳嗽打破了他的遐思。
劉盈猛地轉過身來，就看到張良和行舟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張良負手而立，面帶微笑，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行舟則靠在柱子上，雙手抱胸，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劉盈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他方才和慎兒說的那些話，難道……
他定了定神，強壓下心中的慌亂，拱手行禮：“留侯、昭信侯。二位……何時來的？”
張良微笑著答道：“不久不久，也就是從殿下說‘淮陰侯不是天生反骨’那時候開始，恰好聽到結尾。”
劉盈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十分精彩。
張良看著他這副表情，笑意更深了，補了一句：“殿下放心，臣與昭信侯方才在後面打坐，耳目閉塞，什麼都沒聽見。”
行舟在旁邊淡淡地接了一句：“嗯，打坐。耳目閉塞。所以什麼都沒聽見。”
劉盈看著這兩位當世頂尖的人物一本正經地說著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苦笑了一聲，拱手道：“既然二位都聽到了……那盈也無話可說。此乃天意，合該讓二位知曉。”
張良收斂了笑容，認真地看了劉盈一眼，緩緩開口：“殿下方才那番話，從未在陛下面前說過，是嗎？”
劉盈坦誠地搖了搖頭：“沒有。盈不敢說。”
張良沒有追問為什麼不敢，只是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行舟這時開口了，“殿下，臣有一言，不知殿下願不願聽。”
劉盈立刻正色道：“昭信侯請講。”
行舟道：“殿下方才那番思慮，周密深遠，便是朝中老臣也未必能想得如此周全。但殿下有沒有想過，你將這些思慮藏在心中，不與陛下分說，陛下又如何知道他的太子在想什麼？”
劉盈微微一怔。
行舟繼續道：“陛下除了是大漢天子，也是殿下的父親。做父親的，沒有不希望兒子跟自己親近的。殿下若總是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什麼都不說，陛下只會覺得，這個兒子與我不貼心，有事也不與我商量。長此以往子不知父，父不知子，互相猜疑，揣度，隔閡只會越來越深。”
他的語氣溫和些，“殿下方才那番話，既然敢對慎兒說，敢對臣和留侯說，為何不敢對陛下說？他是你的父親，沒有什麼不能說的。慎兒有事便不會瞞著臣，臣也不會瞞著慎兒。”
張良默默翻了個白眼，表示對聶行舟無時無刻不展示父女情深的鄙夷。
劉盈朝行舟深深地作了一揖：“昭信侯一語點醒夢中人。盈明白了。”
當天傍晚，劉盈獨自一人去了宣室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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