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越死了。
訊息傳到長安時,是一個陰沉的秋日。
行舟正在張良府中的院子裡教慎兒練劍,一片枯黃的梧桐葉打著旋兒落在劍刃上,被慎兒一劍劈成兩半。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張良府上的門人氣喘吁吁地跑進來,附在行舟耳邊低語了幾句。
行舟手中的劍頓了一下,然後緩緩收勢,將劍插入鞘中。
慎兒察覺到父親的神色有異,收了劍,走過來問道:“阿爹,怎麼了?”
行舟沉默了片刻,只說了西個字:“彭越死了。”
慎兒愣了一下。
她對彭越的印象不深,只知道他是梁王,當年在垓下之圍時曾率軍與父親並肩作戰。
她皺了皺眉,問道:“陛下不是判了流放嗎?怎麼又死了?”
彭越的死法,很快傳遍了長安城的大街小巷。
劉邦最初判的是流放蜀地,彭越被押解至鄭地時,遇到了從長安趕往洛陽的呂后。
他以為自己遇到了救星,跪在呂后車前,聲淚俱下地訴說自己無罪,請求呂后代他向劉邦求情,哪怕將他流放到故鄉昌邑也好。
呂后答應了他,將他帶回洛陽。
然後她對劉邦說了一句話:“彭越壯士也,今徙之蜀,此自遺患,不如遂誅之。妾謹與俱來。”
於是彭越被斬首於洛陽,首級懸掛在城門上示眾,三族被夷。
屍體被施以醢刑,剁成肉醬,盛在罐中,分賜給各路諸侯王。
當那罐肉醬送到淮南王宮中時,英布正在吃午飯,傳旨的使者將陶罐放在他面前,面無表情地傳達了皇帝的意思。
“陛下念及淮南王與梁王昔日同袍之誼,特賜梁王肉醬一罐,以示共享。”
英布盯著那隻陶罐,盯著罐口封泥上尚未乾透的血跡,胃裡一陣翻湧。
他猛地推開面前的案几,衝到殿外,扶著廊柱吐了個昏天黑地。
死人他見得多了,戰場上被剁成肉醬的也不少。
可這是彭越!梁王彭越!
兵強馬壯,楚漢相爭時,他和韓信不到,誰也不敢死攻!
如今就這麼被剁成了肉醬,那他英布呢?他英布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驪山的刑徒,現在還有人管他叫“黥布”,他比韓信和彭越還厲害嗎?
王后聞訊趕來,一邊替他拍背,一邊低聲安慰。英布吐完了,首起身來,用袖子擦了一把嘴角,臉色蒼白得可怕。
他望著長安的方向,目光中混雜著恐懼和憤怒,最終化作一聲呢喃:“下一個……是不是輪到我了?”
那罐肉醬被王后收了起來,埋在王府後園的一棵桂花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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