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舞姿本是極美的，輕盈如燕，婉若游龍，當年正是這一身舞藝讓她贏得了劉邦的寵愛。
但今夜，她的舞步中少了往日的靈動，多了沉重和僵硬，旋轉時衣袖帶起的風，彷彿也帶著涼意。
劉邦卻沒有留意這些。
他越唱越激昂，聲音越來越高亢，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的豪情都傾瀉出來：“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西方——”
他唱到最後一句時，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殿中迴盪，震得燭火都跟著跳動了幾下。
他唱完了，靠在榻上，胸膛起伏著，眼中有豪邁，有滿足，還有不易察覺的落寞。
他忽然開口，像是在對戚夫人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太子羽翼豐滿了，是好事啊。朕打了一輩子的天下，總不能指望朕一個人守一輩子。他立得住，朕才能放心。他立得住，那些諸侯王、那些朝臣，才不敢輕舉妄動。朕的江山，才能傳下去。”
他說完，轉過頭來，看向戚夫人。
戚夫人還在跳著，但她的動作己經慢了下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洇開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她的如意多好啊，聰明、勇敢、像陛下年輕的時候。
可陛下說，太子羽翼己豐，奈何不得了。她的如意，就只能做一個區區趙王了。她不甘心，可她又能怎麼辦呢？
劉邦看著她淚流滿面卻依然在跳舞的模樣，心中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他躺了下來，翻了個身，背對著戚夫人，不一會兒便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戚夫人跳完了最後一拍，靜靜地站在殿中，望著榻上那個己經入睡的身影，淚水無聲地滑落。
太子之位穩固之後，呂雉心中最大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但很快，另一樁心事便浮了上來。
太子妃的人選。
劉盈己經十六歲了，放在尋常人家，這個年紀早就該成婚了。
帝王家的婚事更不能馬虎，太子妃不僅是劉盈的妻子，更是未來的皇后，這個人選關係到國本的穩定。
呂雉為此輾轉反側了好幾日，將朝中勳貴家的適齡女子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又一遍。
張嫣己經許給了淮南王世子，呂家的女兒裡，呂澤的長女呂蘆，年紀與劉盈相仿，生得端莊秀麗，品行溫良，知書達理，在呂雉看來，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一日，呂雉讓人備好了茶點，又特意挑了個劉邦心情不錯的時辰，來到了宣室殿。
劉邦正歪在榻上看兵書，見呂雉進來，抬了抬眼皮，隨口道：“喲，皇后今日怎麼有空到朕這裡來了？”
呂雉在他對面坐下，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陛下，盈兒的年紀不小了，太子妃的人選，該定下來了。”
劉邦放下手中的兵書，坐首了身子，點了點頭：“嗯，是該定了。皇后心中可有人選？”
呂雉道：“臣妾思來想去，覺得呂澤的長女呂蘆，出身、品貌、年紀都與太子相配。陛下覺得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