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知道。
她又說:“他說天上最亮的那顆星就是他。”
我握住她的手,說那我以後每天晚上都陪你看星星。她看了我一眼,沒有笑,但她的手指緊緊扣著我的手指。
我夢見我們的孩子出生那天。
她疼了一天一夜,我在產房外面走來走去,把地板都磨出一道印子。終於聽到孩子哭聲的時候,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來。
後來我抱著孩子給她看,她虛弱地靠在枕頭上,看了一眼,說:“長得像你,醜。”
我說哪裡醜了,明明很好看。她說那就養養看吧,萬一養開了呢。我們給兒子取名劉啟,希望他承前啟後,守住這片江山。
我夢見我們老了以後。她的頭髮白了,我的頭髮也白了。她還是喜歡穿胡服騎裝,但腰身沒有以前那麼利落了,繫腰帶的時候總要費半天勁。
每次都是我走過去,幫她繫好腰帶,再幫她整理一下衣領。她就站在那裡,雙手叉腰,指揮我。
“左邊高了”“右邊拉一下”“好了就這樣”。
我老老實實地照做,跟當年在東閣聽課一樣聽話。我們養了一條狗,是一隻黃色的土狗,是從街上撿回來的。它不會踹人,也不會飛,但它會趴在我們腳邊,陪著我們在院子裡曬太陽。
慎兒給它取名叫長樂大將軍。我說這個名字會不會太大了,她說飛鵝將軍都叫了,長樂大將軍算什麼。
我夢見我走的那天。那天下午我在宣室殿批奏章,批著批著覺得好睏,就靠在榻上眯了一會兒。迷糊中我感覺有人走進來,替我蓋了一件衣裳。
我知道是她。我想睜開眼睛跟她說句話,但眼皮太重了,怎麼也睜不開。我聽到她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先去,我很快就來。”
我放心了。我閉上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可是她怎麼還沒有來呢?
我在這奈何橋上等了一千年。
有時候我會想,她會不會迷路了?會不會被閻王攔住不放?會不會投胎去了,把我忘了?
但每天早上我都會告訴自己,不會的。
她是聶慎兒,她說過她會來,她就一定會來。她從來沒有騙過我。
我叫劉盈。我最愛的人叫聶慎兒。
我等了她一千年,還會繼續等下去。
等到她來的那一天,我要第一個認出她,第一個走到她面前,然後對她說:
“慎兒,你來啦。我等你好久了。”
“我等了你這麼久,你要補償我。”
“補償我,下輩子還做夫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