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陸爾舟笑著點頭，“凡事多問幾個為什麼，就不會被人輕易騙了。”
依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埋頭對付剩下的蝦餃。
就在這時，樓下的爭論忽然轉向了一個新的方向。
一個留著八字鬍的中年人站起來，手裡揚著一張報紙，朗聲道：“諸位！可曾看過近日《中華新報》上那篇奇文？”
眾人紛紛轉頭，有人問道：“什麼奇文？”
“便是那篇論辜鴻銘的文章！”八字鬍抖了抖報紙。
“作者署名‘一葦’，也不知是何方神聖，竟把辜鴻銘那老頑固捧上了天！說什麼辜鴻銘不是西學也不是東學，而是護教學！還說他是用基督教的方法在傳儒教的教！簡首是荒謬絕倫！”
話音未落，立刻有人接話：“我看了！那篇文章確實有趣。說辜鴻銘生於南洋，長於西洋，卻回過頭來用西學的邏輯論證儒教的優越性。”
“什麼護教學？分明是不倫不類！”
八字鬍不屑道，“辜鴻銘那一套，辮子、小腳、納妾，哪一樣不是糟粕？偏有人把他當寶貝供著！”
“話不能這麼說，”另一個穿西裝的中年人插嘴道，“辜鴻銘雖然守舊，但他精通九國語言，能將西書五經譯成英文，讓洋人見識到中國文化的精粹，這一點還是有功績的。”
“有功績？他那是在給洋人看笑話！你以為洋人真看得起他那套？不過是當個稀罕玩意兒瞧瞧罷了！”
茶樓裡的爭論再次沸騰起來。
陸爾舟含笑傾聽，那篇文章是他寫的。
辜鴻銘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個矛盾體。
他生在馬來西亞，留學英法德，精通西方學術，卻反過來用西方的邏輯來捍衛中國傳統。這不是簡單的“保守”或“頑固”能概括的。
這是一種方法論上的自覺。
他用基督教神學的方法來傳播儒家學說，用西方人聽得懂的邏輯來講東方人的道理。
從這個意義上說，他不是復古派，而是護教士，一個穿著長袍馬褂、拖著辮子的文化護教士。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陸爾舟就再也睡不著了。
他翻身起床，點上煤油燈，鋪開稿紙，一口氣寫了三千字。
第二天一早，他謄抄了一遍，署了個“一葦”的筆名，投給了《中華新報》。
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報了，更沒想到會引起這麼大的反響。
樓下爭論的聲音越來越大，支持者和反對者幾乎要拍桌子動手。
陸爾舟卻只是靜靜地喝著茶，既不參與，也不解釋。
他寫那篇文章，不是為了說服誰，只是想提供一個看待問題的不同角度。至於別人能不能接受，那是別人的事。
就在這時，茶樓的夥計端著一壺新茶走了上來。
“陸先生，”夥計笑容滿面地走近，“樓下有位客人託小的給您帶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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