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原定計劃，黃埔一期學員應當在校學習三年。然而時局不等人，1924年下半年，廣東革命政府的處境日益艱難。
東江一帶是陳炯明的勢力範圍，這位曾經的粵軍總司令與孫中山決裂後，一首盤踞在惠州、潮汕一帶，擁兵數萬，虎視眈眈。
廣州城內，商團武裝蠢蠢欲動，與帝國主義勢力暗中勾結。滇軍楊希閔、桂軍劉震寰表面上服從革命政府，實際上各懷鬼胎，擁兵自重。
三面受敵，革命政府岌岌可危。
孫中山果斷決定：提前結束軍校訓練，組建黃埔教導團，開赴東江，討伐陳炯明。
11月底，第一期學員舉行了簡短的畢業典禮。沒有隆重的儀式，沒有長篇的致辭，只有蔣介石站在臺上。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西百多名年輕的面孔，沉聲說道：“國家危難，時不我待。你們在校所學的，只是紙上談兵。真正的課堂，在戰場上。”
畢業證書發下來的那一刻，許多人甚至來不及激動，就開始收拾行裝，準備出征。
“升官發財請往別處，貪生怕死勿入斯門”。來這裡的無一不是想幹一番事業的，要東征，他們比誰都興奮。
陸爾舟被分配到了蔣介石的身邊，擔任參謀見習官。
這個任命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沒有任何實戰經驗，憑什麼留在校長身邊？
有人不服氣，私下議論紛紛。但蔣介石的決定無人敢質疑，陸爾舟也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
他花了三天時間，將東江地區的地形、水文、道路、村落分佈整理成一份詳細的報告，附上了自己對行軍路線和補給方案的初步建議。
蔣介石看完報告，只說了一個字：“好。”
二月一日，黃埔教導團正式出征。
右路軍以許崇智為總司令，但實際上，指揮權掌握在兼任建國粵軍總司令部參謀長的蔣介石手中。
兩個教導團，三千多人，裝備簡陋，彈藥有限，卻要面對陳炯明數萬精銳。這是一場豪賭。
出征前夜，陸爾舟抽空回了趟家。
依萍己經睡了，小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均勻。王媽在一旁縫補衣服，見他回來，連忙起身要去做飯。陸爾舟擺了擺手，在依萍床邊坐了一會兒，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這次去不知道能不能有命回來。
第二天拂曉，部隊開拔。
陸爾舟騎著一匹繳獲來的蒙古馬，跟在蔣介石身後。隊伍沿著珠江向東行進，晨霧瀰漫，看不清前方的路。馬蹄踏在潮溼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傳來訊息：先頭部隊在石龍附近與陳炯明的警戒部隊發生了小規模交火。
蔣介石勒住馬，舉起望遠鏡朝前方看了看，然後回頭對身邊的參謀說：“命令教導一團就地構築工事，教導二團從左側迂迴，試探敵軍虛實。”
“是！”
陸爾舟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將蔣介石下達的每一條命令都記在心裡。
這是他第一次離戰爭如此之近。
空氣中隱約飄來火藥的氣味，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像是有人在遠處敲著一面破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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