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在場的參謀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出,恨不得立刻鑽到桌子底下。
不愧是陸師長,這膽子就是大,總司令的命令都敢首接拒絕。但是能不能考慮考慮他們的死活啊?
總司令緩緩放下手中的鋼筆,靠向椅背,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陸爾舟:“你說什麼?”
“我說,這道命令,我不能執行。”
陸爾舟重複了一遍,“靖安軍三個月前還和我們並肩作戰,他們的血和我們的血流在同一片土地上。現在要對他們繳械,我做不到。”
總司令沒有立刻發火。
他了解陸爾舟,知道這個年輕人不是衝動的人,他既然敢當面抗命,必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他語氣依然保持著剋制:“子安,你不懂大局。靖安軍名義上是友軍,實際上自成體系,不聽號令。他們的軍官裡有不少人是舊軍閥出身,遲早要生變。我先下手為強,是為了定北軍的存續。”
“老師,我確實不懂大局。”陸爾舟接話道,“我只知道,三個月前在城外,我們並肩衝鋒。那些現在要被繳械的人,三個月前還和我們在一個戰壕裡吃過飯。如果我們今天能用這種方式對待昨天的戰友,明天會不會用同樣的方式對待明天的異己?那我們還叫什麼定北軍?和那些舊軍閥有什麼區別?”
“放肆!”總司令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盯著陸爾舟,目光銳利如刀,“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你知不知道這道命令是誰下的?你以為我願意殺他們?我是為了保住我們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江山!”
“北邊的敵人還沒徹底垮臺,日本人隨時可能從海上打過來!這種時候,內部必須純潔!必須統一!絕不能留下隱患!”
“可您這是背信棄義!”陸爾舟毫不退讓,“老師,我們今天對靖安軍動手,明天其他觀望的部隊還敢投靠我們嗎?他們只會死戰到底,因為我們斷了他們的活路。”
“學生今日冒死進言,一片拳拳之心,全為老師!”
“你——”總司令氣得臉色鐵青,手指指著陸爾舟,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氣的團團轉,恨不得把他拉下去打!
可這太傷陸爾舟的臉面,他強行壓下怒火,“陸爾舟,我再說一遍。這道命令,你必須執行。這是軍令。”
“身為軍人我當然要服從軍令!”陸爾舟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縮,“可身為您的學生,我不能看您做出錯誤的決定而不勸阻!”
陸爾舟的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但就在他開口的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他的右手猛地按住了胸口,臉色在幾秒鐘之內從蒼白變成了蠟黃,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張了張嘴,想繼續說話,但發出的聲音卻變成了一聲壓抑的悶哼。
“子安?”總司令皺起了眉頭。
陸爾舟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搖晃。
他試圖站穩,但雙腿彷彿失去了支撐力,整個人向前一傾,雙手撐住了辦公桌的邊緣。
桌上的檔案被他掃落到地上,嘩啦一聲散了一地。
“子安!”
總司令繞過辦公桌,快步走到他身邊,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入手之處,陸爾舟的軍裝己經被冷汗浸透,肩膀瘦削得幾乎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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