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爾舟的身體軟了下去,眼睛緩緩閉上,最後的意識是他聽到蔣介石在喊他的名字。
陸爾舟被緊急送往醫院的訊息,像一顆炸彈落入了平靜的水面。不
到半天時間,整個上海軍政界都知道了,蔣總司令最寵愛的學生、黃埔最年輕的師長,倒在了總司令辦公室裡,吐血不止。
醫院那邊傳來的訊息更加令人震驚,陸將軍命不久矣!
醫生做完檢查後,連手術服都沒來得及脫,就被飛來探病的杜聿明和關麟徵攔住了。
“醫生,子安他現在怎麼樣?”
醫生的表情極其凝重,斟酌了很久的措辭,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陸將軍的心肺功能嚴重衰竭,他的五臟六腑都呈現出嚴重的衰退跡象,就像是……就像是一個六十歲老人的身體,裝在了一個二十歲年輕人的殼子裡。”
杜聿明和關麟徵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臉色都白了。
“怎麼會這樣?”杜聿明的聲音有些發澀,“他去年還能帶隊衝鋒,今年還能熬夜畫地圖,怎麼可能——”
“這正是最讓人費解的地方。”醫生推了推眼鏡,“按理說,達到這種程度的臟器衰竭,患者早就應該臥床不起了。”
“但陸將軍竟然還能正常工作和作戰,這從醫學上講,幾乎是不可能的。我只能理解為,他在用意志力強行支撐自己的身體。而現在,他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關麟徵猛地轉過身去,一拳砸在牆上,指骨發出咔嚓的脆響。他低著頭,肩膀劇烈地起伏著,半天沒有轉回來。
以前在黃埔軍校的時候,就覺得子安身體弱,可誰也沒想到,突然到了這麼嚴重的地步。
上次見面人還是好好的。
杜聿明擰眉問道:“他還能不能治好?”
醫生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回答:“目前醫學上還沒有過這種病症,所以也不好說,保守估計,要提前做準備了。”
杜聿明又問:“這事兒,總司令知道嗎?”
醫生搖搖頭,“之前幾個聯院的醫生會診,還沒給總司令答覆。”
病房裡,陸爾舟剛睡著一會兒。他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各種管子,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而平穩。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和一本翻了一半的《戰國策》,書頁停在了《趙策》的那一章。
“豫讓遁逃山中曰:嗟乎!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
杜聿明讓人把訊息傳到南京時,蔣介石正在官邸裡批閱檔案。
他聽完電話,手中的毛筆頓住了,墨汁洇開在紙上,汙了一大片。
他放下筆,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辦公桌,望著窗外玄武湖的粼粼波光,一動不動地站了很長時間。
當天晚上,南京總司令部發出了幾封加急電報。
收件地址分別是:北平協和醫學院、上海聖約翰大學醫學院、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
電文內容只有一句話:“不惜一切代價,尋訪一流名醫,速來上海。”
三天後,一位從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醫學院退休的老教授被專機接到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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