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聿明剛要開口,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年輕人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袋水果。
笑道:“喲,都來了?看來我來的最晚。”
來人名叫徐向前,黃埔一期畢業,山西五臺人。
他在黃埔時與陸爾舟同隊,兩人交情不錯。畢業後徐向前被分到了北方部隊,輾轉數省,不久前才調到上海附近。
他聽說陸爾舟住院的訊息後,專程趕了過來。
陸爾舟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子敬?你怎麼來了?”
徐向前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拉了把椅子坐下:“路過上海,聽說你躺下了,過來看看。來的路上碰到幾個老同學,都在說你的事。”
他上下打量了陸爾舟一番,目光裡帶著關切,也有幾分唏噓,“瘦了不少。臉色也差。子安,你這次可把大家嚇得不輕。”
陸爾舟苦笑了一下:“我自己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還以為能再撐幾年。”
徐向前沒有接這句傷感的話,而是轉頭看向杜聿明和關麟徵,問道:“醫生怎麼說?”
杜聿明沉默了片刻,簡短地回答:“最多三年。”
徐向前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用衣角慢慢地擦拭鏡片,然後重新戴上,說了一句:“那這三年,你打算怎麼過?”
這個問題問得首接,首接到讓病房裡的空氣又凝滯了幾分。
關麟徵忍不住看了徐向前一眼,覺得他問得太不留情面。
但陸爾舟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輕鬆,終於有人願意和他談論那個大家都避而不談的話題。
“我想好了,”陸爾舟說。
“先把依萍安頓好。然後,能做多少事就做多少事。校長的北伐還沒完,國家還沒統一,日本人還在東北虎視眈眈。我能打一仗就打一仗,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真要到了躺倒的那一天,至少閉上眼睛的時候,不覺得自己白活了。”
徐向前聽完,緩緩點了點頭:“那我也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你說。”
徐向前看了看杜聿明和關麟徵,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開口道:“子安,你剛才說校長容易心軟、喜歡越級指揮,這些話,我同意。”
關麟徵身體繃緊,徐向前這小子竟然偷聽他們說話!
徐向前瞅了他一眼,陸子安壓根就不怕被人聽到這話,不然第一個就得把關麟徵支出去!
誰不知道這個人死忠?
徐向前繼續道:“但我還想補充一點:校長不只對黃埔嫡系心軟,他對權力更心軟。他離不開權力,就像離不開鴉片。現在國共合作還沒徹底破裂,他己經開始清洗內部了。將來他掌握了更大的權力,會做出什麼事來,誰也說不準。”
杜聿明咳嗽了一聲,示意徐向前注意言辭。
徐向前擺了擺手:“光亭,這裡沒有外人,我徐向前是什麼樣的人,子安知道。我不藏著掖著。子安剛才跟你說的那些話,我也聽到了幾句。他讓你關鍵時刻別聽校長的,這話說得對,但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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