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哭聲從房間傳出。
訊息傳開的速度，比冬天的北風快得多。
最先得到訊息的是杜聿明。他當時正在徐州駐地，接到電報後，他摘下軍帽，緩緩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額頭，久久沒有抬頭。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來，眼睛通紅，對參謀長說了一句：“備車，我去上海。”
他要去看看依萍，那是子安託付給他的人，子安不在了，他得替子安守著。
關麟徵是在北平聽到這個訊息的。
他在客廳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嘴裡不停地罵著：“娘希匹！娘希匹！娘希匹！”
罵著罵著，他的聲音變了調，他一拳砸在牆上，指骨發出咔嚓的脆響，鮮血順著牆壁流下來。
宋希濂在南京接到電話時，正在批閱檔案。
傍晚時分，他回到桌前，鋪開一張宣紙，蘸飽了墨，寫下了西個大字：“浩氣長存。”
寫完之後，他放下筆，對著那幅字，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張治中是在上海警備司令部得知訊息的。他當時正在主持會議，秘書遞進來一張紙條，他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他放下紙條對與會的軍官們說：“會議暫停。”
他站起身，走到隔壁的房間，關上門，一個人在裡面待了很久。
當他重新開啟門走出來時，他的眼眶是紅的，但他的聲音依然平穩：“繼續開會。”
第二天，一九三二年一月一日，元旦。
上海各大報紙都在頭版刊登了同一條訊息：“第七軍軍長陸爾舟上將殉國。”
訊息傳遍了整座城市，傳遍了整個中國。南京、北平、武漢、廣州……各地政府機關紛紛下半旗致哀。
而在上海法租界的那棟小洋樓裡，陸依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接待著前來弔唁的客人。
來的人很多，有黃埔系的將領，有南京政府的官員，有上海工商界的名流，還有那些她根本不認識的、只是慕名而來的人們。
他們有的送來輓聯，有的送來花圈，有的只是握著她的手說一句“節哀順變”，然後便紅著眼眶匆匆離去。
依萍一一還禮，一一致謝。
她的表情平靜而剋制，舉止得體得不像一個十西歲的孩子。
下午時分，一個穿著黑色長衫的中年人走進了客廳。他沒有帶隨從，沒有送輓聯，只是一個人走了進來。
依萍認出了他，是杜月笙。
杜月笙走到依萍面前，沒有說那些常見的客套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展開來，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張房契，位於法租界霞飛路的一棟三層小洋樓，地理位置極佳，市值不菲。
杜月笙說：“陸小姐，這是杜某的一點心意。你哥哥生前託付過我，讓我照看你。從今往後，你就是我杜月笙的侄女。在上海灘，誰敢動你一根頭髮，我杜月笙讓他全家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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