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很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你要真想替他做點什麼，不一定非要上前線。留在我身邊，做個機要秘書，跟著陳布雷吧。”
依萍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校長抬手製止了她。
“你哥哥當年也做過。你做我的機要秘書，也算是接他的班了。”
依萍敬禮，“謝謝校長。”
日本人打得實在太快了。
上海從開戰到淪陷，不過三個月。緊接著，日軍兵分三路，首撲南京。
國民政府緊急決定遷都重慶，各部門開始分批撤離。
官邸裡一片忙碌，所有人都在收拾東西、焚燒檔案、打包行李。
依萍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群，看著那些裝滿檔案和箱子的卡車一輛接一輛地駛出大門，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她在想，東北當年是不是也是這樣呢？
南京不是東北。
但她彷彿看到了同樣的過程，一座城市，一個國家，在炮火面前步步後退。
退到什麼時候？
退到哪裡？
還要再退嗎？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本《戰國策》。
書頁翻開了，停在了那一頁——“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
她伸出手指，輕輕撫過那行鉛筆字，然後合上書，把它放進了自己的包裡。
當天晚上，依萍沒有跟隨最後一批撤離的車輛離開南京。
第二天清晨，留守南京的憲兵隊在檢查官邸時，發現了一間虛掩著門的房間。
推開門，他們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孩坐在窗前的書桌旁，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書，手邊放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
她穿著整齊的制服，短髮別在耳後，神情平靜得像是在等待什麼人。
憲兵隊長認出了她，那是經常跟在委員長身邊的那個機要秘書。
他大吃一驚：“陸秘書？你怎麼還沒走？昨天最後一班車己經……”
“我不走了。”
依萍打斷了他的話，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那本書，放進包裡，然後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跟你們一起守南京。”
憲兵隊長愣在原地，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陸依萍，大名鼎鼎的原第七軍軍長陸爾舟的妹妹，現在也是校長身邊的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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