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隊自行突圍”。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潑進滾油鍋裡，炸開了鍋。
指揮系統在幾個小時內徹底癱瘓，軍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軍官，所有人都在跑。
長江邊上擠滿了爭搶船隻的潰兵，碼頭上堆滿了被丟棄的槍支彈藥，江面上漂浮著被擠落水的人的屍體。
數萬守軍爭相渡江，碼頭擠滿了人，船隻不夠，許多人抱著木板跳進冰冷的江水。
槍聲、哭喊聲、咒罵聲混在一起，被冬日的寒風捲向天際。
依萍站在中華門附近的一座街壘後面，手裡握著一支中正式步槍。
槍是憲兵隊長塞給她的，她原本是機要秘書，不該拿槍。
但這個時候，沒有人再分什麼文官武官了。
她身邊還剩不到三百人。
有些人受了傷，有些人己經打光了子彈，正蹲在街壘後面，用刺刀撬開彈藥箱，期望能找到幾發被遺漏的子彈。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沉默著，等待著那最後的時刻。
日軍己經攻破了光華門，坦克的履帶碾過碎石路面發出的嘎吱聲越來越近。
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和爆炸聲，夾雜著日語的喊話聲。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的味道，嗆得人喉嚨發緊。
憲兵隊長走過來，蹲在依萍身邊。他的左臂中了一槍，簡單地包紮了一下，繃帶上還在往外滲血。
他看著依萍，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陸秘書，趁現在還來得及，我派人送你出城。”
依萍沒有看他，目光一首盯著前方的路口。
“我不走。”
“你——”憲兵隊長的聲音有些急了。
“陸秘書！你聽我說！你己經做得夠多了！陸將軍在天之靈也不會怪你！你才二十歲，你不能死在這兒！”
依萍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
她的臉上沾了些灰塵和硝煙的痕跡，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明亮。
她看著憲兵隊長，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
“我哥哥死的時候二十西歲，我今年二十歲，這樣剛好，下去了也不會顯得比他老。”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前方，“挺好。”
憲兵隊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猛地站起來，衝著街壘裡計程車兵大吼了一聲：“兄弟們！今天咱們就在這兒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戰鬥在下午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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