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打中了沒有，她只知道每扣一次扳機，槍膛裡的子彈就少一發。
她拉動槍栓，槍膛裡空空如也。
她摸了摸腰間，子彈盒也己經空了。身邊的戰友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槍聲越來越稀疏，日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聽到有人在用日語喊話，大概是在喊“投降”之類的詞。她聽不懂，也不想聽懂。
她靠在殘破的沙袋上，大口地喘著氣，硝煙嗆得她喉嚨發疼，肺像要燒起來一樣。
哥哥當時也是這樣的感受嗎？
只可惜，他們一南一北，不知道死後會不會迷路，找不到對方。
然後她從腰間拔出那把手槍，那是哥哥留下的遺物。
校長在衣冠冢建成後，讓人仿製了一把，交給了她。她一首帶在身上，從未用過。
她退出彈匣，裡面還剩最後一發子彈。她看了一眼，然後把彈匣推了回去，拉開槍栓，頂上膛。
槍聲在廢墟間響起，沒有任何特殊，這個時代的死亡和吃飯一樣正常。
依萍倒下的時候，那本《戰國策》從她的口袋裡滑落出來，攤開在地面上。
風吹動書頁，翻過了那一章，停在了另一頁。上面也有一行鉛筆批註，字跡娟秀挺拔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那是陸依萍的字。
訊息傳到重慶時，己經是三天後了。
蔣介石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那份簡短的電報，看了很久。
陳布雷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她走的時候，多大？”
“二十歲。”陳布雷回答。
他閉上了眼睛。
“子安，”他輕聲說，像是在對空氣說話，“你妹妹跟你一樣。”
訊息傳到第七軍倖存的將士耳中時，沒有人說話。
劉大柱坐在營房裡，手裡攥著那張他和陸爾舟的合影，低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他沒有哭出聲來，但那張照片上滴落了幾滴淚水。
訊息傳到延安時，正是陝北的冬天。
窯洞外面颳著呼呼的北風，那個人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電報。
用一口湖南口音說道：“陸家兄妹，國士無雙。”
那個人拿起一支毛筆，鋪開一張宣紙，蘸飽了墨，沉思片刻，寫下了八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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